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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淮若有所思,寶文堂出的十幾年前的花箋?問的還是保胎方?莫非是誰在追查什么?
那今日出去的丫頭,極有可能是沈清月的丫鬟。
顧淮和沈清月一樣好奇,舒閣老為何會無緣無故庇佑一個小官之女,而且還不聲張。舒家看起來不像是和沈家有交情的樣子,至于沈清月的外祖蔡家,在京城根本就是沒名號的家族,舒閣老更犯不著因為蔡家而護著沈清月。
福臨又將大夫評判方子的話重述給顧淮聽,顧淮記得沈正章說過,沈清月正好明年正月就要及笄,他在心里推敲
著時間那張方子上透露出來的消息,并未察覺到什么可疑之處。
僅憑這一絲線索,顧淮實在猜不清楚,便吩咐道:“繼續(xù)叫人盯著沈家,仔細小心些,不要叫人瞧見了。你……再去查一查沈二姑娘生母的事,她母親是什么時候去世的,如何去世的。”
福臨應了兩聲就下去了,這些不是很私密的事,顧淮很快就得到了消息,蔡氏生下沈清月幾個月就撒手人寰了,沈家的人對外說是生產(chǎn)之后落了病根,病逝的。
還有很奇怪的一點,蔡氏嫁到沈家,五年不孕,后來身子不大好,去了莊子上住了一段時間,就懷上了孩子。
多年不孕的人,莊子上懷上了孩子,難免惹人非議。
當時街坊鄰居還說過閑話,說蔡氏的孩子懷的奇怪,沈世興那一年開了春之后明明在外讀書,怎么蔡氏正好離了沈家就懷上了。
好在沈家的好幾個下人都知道,沈世興五月的時候從學里去過一趟莊子探望蔡氏,時間上對得上,這才消了長舌婦們的閑話。
顧淮擰眉問道:“五月?沈二不是足月生產(chǎn)的?”
福臨道:“是,沈二姑娘是早產(chǎn)的,早了兩個月。”
顧淮臉色凝重了起來,若蔡氏五月份才懷上沈清月,三月份的保胎藥,應該是八月才吃,照大夫的話說,那張方子開的藥,也就不該用桑寄了!
那保胎藥方子要真是蔡氏吃的,也就是說她在三月份左右就懷了沈清月,而非五月,沈世興又恰好出去讀書,難道沈清月——不是沈世興親生的?!蔡氏發(fā)現(xiàn)自己有孕了,所以躲去了莊子上,隨后又叫了沈世興去看她,與丈夫共度一夜,待孩子生下來,便推說不是足月生產(chǎn)的,假充做沈家的姑娘!
也不知是不是屋子里的碳火燒的太暖和了,顧淮背上沁了一層薄汗,他不知道自己猜錯了沒有,若沈世興真不知道這件事,等他知曉了,該會怎么對待她。沈清月一個沒及笄的小姑娘,生母死了,繼母不良,要是父親也不疼她了……
顧淮攥起了拳頭,也許是他想多了,那張保胎方子,未必就是蔡氏吃 的,畢竟那么多年了,怎么會正好保存下一張藥方子。
他雖這般勸自己,可心口還是砰砰地跳,若如他猜的那樣,沈清月是蔡氏和別人的孩子,舒家的舉動也就說得通了。
舒閣老的長子舒行益今年才長沈世興一歲,最有可能便是他和蔡氏生了沈清月,可顧淮清楚地記得,舒行益和他夫人羅氏生了三個孩子,夫妻二人伉儷情深,舒行益從不納妾,在外也是潔身自好,風評相當之好。
一個人要裝幾天很容易,裝十幾年卻很難,舒閣老自從入了閣,舒家人一舉一動無不受人監(jiān)督,舒行益要是虛偽之人,很難不被戳穿。
顧淮還是否認了這個猜測,蔡氏畢竟嫁了人,舒行益的長子都二十多歲了,說明他也是正常的年紀成親,在兩家人在完全沒有來往的情況下,并且兩人各自都成了婚,很難發(fā)生什么,便是想發(fā)生,也幾乎沒有機會。
他希望那張藥方子,
是他多想了。
顧淮越發(fā)好奇起來,沈清月應該比他早一點知道保胎方子不對勁,那若真是她母親留下的保胎房子,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沈家,雁歸軒。
沈清月無緣無故打了個噴嚏,她擦了擦鼻子,沒當回事。
春葉進來送熱茶,道:“姑娘,可不是有人惦記您了?”
沈清月嗔她一眼,道:“胡說,有誰惦記我?”
春葉笑而不語,沈清月立刻想到了周學謙頭上,就快除夕了,周家老夫人估摸著已經(jīng)駕鶴西去,應該和上一世一樣,過幾日沈家就能收到消息了。
沈清月神色淡淡的,繼續(xù)做手上的繡活。
過了兩日,周家的信過來遠遠地從臺州府來了,一封送給老夫人,一封是周學謙私下里送給沈正章的。
沈清月不強求沒有緣分的事,她的心里已經(jīng)放下了,只是聽丫鬟們說周家老夫人去了,并沒有要去找沈正章的意思。
偏偏她不來,沈正章自己要來,他還將沈清舟也帶來了,兄妹兩個穿著襖子,一個披著羽緞,一個系著大氅,羽緞和大氅上還帶著些雪。
沈清月連忙吩咐了丫鬟斟茶上點心。
屋子里擠了三個人,圍著同腳盆,一下子就更暖和了。
沈正章是過來報喪事的,臉上并沒有笑容,他溫聲地道:“二妹,周老夫人去了,你可知道了?”
沈清月點點頭,道:“知道了。”
沈正章從懷里摸出一封信,道:“學謙寫來的,你看看,弟弟妹妹們都看過的,無妨。”
沈清月盯著信,搖了搖頭,道:“罷了,不看了。”
沈正章有些愣然,隨即又輕聲道:“……不看也好。”
他又不知道再要說些什么,索性順手將信放在銅盆里燒了,淡黃的信封,在燒紅的碳上,一下子燃了起來,沿著一條明亮的火線,都變成了灰燼,散在銅盆里,灑在碳上,與碳屑融為一體,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屋子里寂靜了一回。
沈清月問他們:“你們來的時候,還在下雪?”
沈清舟仰臉回答:“走半路上就沒下了,不過路上堆了好厚的雪,踩著松松軟軟,繁哥兒說要去園子里玩,冬天雪地的,我才懶得陪他。”
沈清月一笑,道:“繁哥兒怎么沒來?”
沈清舟抿了個笑,道:“我爹說他字丑,拘著他呢。”
沈清月也笑了,二房個個都有才氣,寫得一手好字,獨獨沈正繁字兒寫的不好,方氏說,再多練練就好了,練了好幾年沈世文都沒看上眼,難得休沐,又將他拘在書房里練字去了。
沈清舟也一笑,小聲地問沈清月:“二姐,過些天京里有燈會,哥哥們都說去,我也想去,你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