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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珠子一轉(zhuǎn),視線落在她身后的丫鬟手上,沈清月應(yīng)該不敢再讓丫鬟獻禮了吧!
吳氏和吳鴻飛心懷鬼胎,眼神往來幾回,姑侄二人的眉眼上不禁都添上了笑意。
吳鴻飛送完了東西,小娘子們的年紀里,屬沈清月最大,眾人都漸漸看向了她。
沈正章也問沈清月道:“二妹,你給三叔準備了什么禮物?”
沈清月微微一笑,道:“我也給父親準備了一幅畫。”
在場的人都愣了一下,這有點巧,顧淮饒有深意地看過去,嘴角勾了一個淺淡的笑。他大概知道她要做什么。
她的手段,從來沒有讓他失望過。
沈正章也是一笑,問沈清月道:“什么畫?”
沈清月示意夏藤將盒子打開,她一雙素手取出畫軸,解開紅色的綢帶,動作優(yōu)雅細致地將畫放在長桌上,用纖長的五指輕輕地撥開,并用輕柔緩慢的聲音道:“可巧了,也是《孤嶼鼓棹圖》,也是道山真人畫的。”
她的音調(diào)平平,像是在說一件稀疏平常的事。
吳鴻飛和吳氏兩人都瞪大了眼睛,沈清妍不知情,她也鎖眉看過去,搞不懂怎么會發(fā)生這種事!
沈大還沒來得及看圖,他頭皮一緊,干巴巴地問道:“二妹妹莫不是在開玩笑吧……呵呵。”
沈清月?lián)P唇微笑,道:“怎么會呢,我什么時候跟大哥開過玩笑?”
沈大摸了摸鼻子,神色不自然地朝畫上看去,可不就是另外一幅《孤嶼鼓棹圖》么!乍然看去,倒是跟吳鴻飛送的一模一樣!
大家都在關(guān)注畫的
真假,顧淮的眼睛始終鎖在沈清月身上,時不時看向她的玉手,像是在人群里,偷偷地做一件隱秘的事。
沈清妍臉頰一抽,撇著嘴道:“這道山真人怎么回事,一幅畫還畫兩次?掙錢也不是這么掙的吧!”
有人忍不住撲哧笑出聲……畫兩幅一模一樣的畫,誰會這么做?
沈清妍頓時明白過來了,有一副是贗品!
沈世興的生辰,竟然有人送贗品!
沈清妍朝父 親看過去,沈世興的臉色果然黑沉沉的,一臉難堪,她又看向母親和表哥胸有成竹的表情,便猜到了是什么回事,她眉眼彎彎地笑了,道:“哦……原來姐姐你送了贗品!”
贗品的事,大家不說還罷了,這一戳穿,沈世興著實臉上無光,他淡淡地看著沈清月,道:“月姐兒……你也不大懂畫,倒也不大要緊。”
沈清月溫婉一笑,道:“父親,這畫可是女兒精心挑選的,的確不巧,竟然和吳表哥選了同一幅畫,不過誰是贗品,您不看一看再說嗎?”
對呵,大家先入為主,看了吳鴻飛的畫,都以為他的畫是真的,可若沈清月的畫才是真的呢!
方才有些夸贊了那幅畫的人,臉皮有些紅,連贗品也看不出來,這大庭廣眾之下,有點兒丟人。他們便隱隱希望,沈清月的畫是贗品才好。
沈世興一貫信任沈清月,心中倒是慢慢有了些主心骨,他想起吳鴻飛的下作手段,心想他的未必就是真的,可不能當眾冤枉了沈清月,否則傳出去別人說她不孝順可怎么辦!
他以防萬一,又問了一遍沈清月,道:“月姐兒,你……”
沈清月唇邊一抹淺笑道:“既然有這兩幅畫同時送給父親,倒也是緣分,不如父親就當眾鑒定一下,誰的畫才是真跡罷。”
青石齋都開了多少年了,胡掌柜掌眼了多少東西,更不用說胡掌柜還和道山真人有交情,沈清月信心十足,她這幅畫假不了。
沈世興的目光掃向吳鴻飛,帶著點逼迫之意,吳鴻飛倒也底氣十足,可還是帶著些為難之意,看向沈清月道:“我倒是無妨,畢竟這畫我是托了熟人買來,自己也親眼辨認過,只怕妹妹……”
沈清月面色冷淡道:“吳表哥只要自己心中干凈就好,不用擔心我。”
吳鴻飛嘆了一口氣,面色為難地沖著沈世興作揖道:“還輕姑父與諸位兄長們,鑒定一二。”
沈清月不恥吳鴻飛的行徑,看都再看他一眼,便將視線移畫上,期間,她正好掃過顧淮站住的地方,他微亮的眸光十分犀利,像鷹隼一般……他又在看她!
她本來是盯著畫,又怕自己看錯了,抬頭又朝顧淮看了過去,卻見他的眼睛也望著畫去了。
沈世興抬了抬手,道:“正好你們好像都很懂道山真人的畫,那就一道來看一看罷。”
沈清月回了神,蹙了蹙眉,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看到顧淮,總是容易多想……他不會在看她的吧。她聽說過,顧淮不怎么喜歡親近女人,倒不是因為他喜歡男人
,而是因為他的心思從來都是放在舉業(yè)上。
她一點也不奇怪,顧淮前世年紀輕輕就入了內(nèi)閣,這樣的男人,必定心懷天下,怎么會情系兒女情長之事。
想來是她想多了。
沈清月定一定神,也朝畫上看去。
幾位爺湊近了兩幅畫,不停地對比著。
沈正章對道山真人的畫比較熟一點,因為他覺得顧淮的畫和這位的畫有些像,他仔細對比了一遍,就道:“二妹妹的這一幅畫,筆墨輕重、濃淡、動靜的對比與襯托,恰到好處,比吳表弟這一幅畫要好一些,也更接近道山真人的風格,我覺得二妹妹的畫,倒是像真跡。”
吳鴻飛臉色有點兒難看,梗著脖子頂嘴道:“二哥哥看清楚,我這畫可是花了幾百兩銀子買來的!”
沈正章只是就事論事,何況大家都好像認同了吳鴻飛的畫,否定了沈清月的畫,他不想那么多人欺負二妹妹一個,才第一個開了口,眼下吳鴻飛辯駁回來,他便瞥了對方一眼,道:“凡事不是貴的就是好的,再說了,二妹妹這幅畫也許也不便宜,未必就是假的,你若要說你的畫是真的,拿出證據(jù)來才是正理!”
沈世興下了定論:“對,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都看看再說。”
這一下都跟炸開了鍋似的,好幾人都吵了起來,有的支持吳鴻飛,少有幾個認為沈清月的是真的。
沈世興倒還有些眼力,他道:“月姐兒的這幅畫的確要精致老道一些,鴻飛的這一副,細節(jié)處理的沒有月姐兒的好,不過道山真人的畫我不熟,卻也不好說……既然兩幅都還不錯,就算了吧,我都喜歡,便都收下了。”
真正懂畫的都看得出來,沈清月拿來的畫,細節(jié)處出彩得多,外行人看不出來,內(nèi)行人卻是能夠看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