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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說了半天沒個結論,沈大道:“都別吵了,請顧先生來說一說,他也極擅長花鳥畫,也許山水畫他也懂得一二,聽聽他怎么說。”
站在人群后面的顧淮,終于露了臉,長桌前的人,都自動讓開一條路,容他走過去。
顧淮大步走過去,也就掃了一眼,便道:“沈二姑娘的是真跡,吳郎君的這一幅,明顯是贗品。”
沈清月抬起眼尾瞧著顧淮,眼神里帶著一絲絲期盼,他答應要來沈世興的生日宴,她才敢設下此局,他方才一直不說話,她都有有些緊張了,他這會子開了口,她心里莫名安定了不少。
只不過顧淮的話剛說完,水榭上就更鬧人了,吳氏和吳鴻飛面色一白,牙槽都在發顫,顧淮是什么人,今科解元,他都這么說了,難道這畫真是假的?
有幾個爺們抹不開臉,又繼續為難起顧淮,卻不敢直接反駁他,只嘟噥著道:“顧先生您也不能空口一說是真的就是真的……”
吳鴻飛連忙仰著脖子道:“說的是!不知道顧先生為何說我這明顯是贗品,你拿出證據來!”
顧淮睨了吳鴻飛一眼。
其他幾位爺們也用
不善的眼神看向吳鴻飛,他們不認同顧淮的話是一回事,尊師重道又是一回事,沈家除了沈大和沈正章,他們還沒一個敢這樣直接跟他說“你你你”的,吳鴻飛這后生膽子也忒大了
顧淮到底幾位爺的老師,威嚴尚在,吳鴻飛脖子一縮,換了語氣,客客氣氣道:“還請顧先生拿出具體的說法來。”
沈世興也笑著問顧淮,道:“顧解元有何高見?”
若真要分出個真假,他當然希望沈清月的是真的,而且他很喜歡聽顧淮這樣有真才實學的讀書人說話。
吳氏絞著帕子……胸口大起大伏,開始恍惚起來,沈清月的真的是真跡?可別是她一不小心買了真跡,換給了沈清月,那才是氣人了!
顧淮面色稍霽,指著“道山真人”的印章,道:“道山真人的章子,最后那個‘人’子不和邊框連接,仔細看就能發現,真跡沒有連在一處,贗品是連在一起的。”
大家都趴上去看,果然如此。
還是要真正懂道山真人的畫,才看得出來這細微的差別,顧淮涉獵真是極廣!
吳鴻飛煞白著臉,還不肯認,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才道:“這、這也不能說明,除非有道山真人另外一幅真跡對比,否則我的畫就是真的!”
顧淮表情淡漠地道:“哦,那真的不巧了,我送的也是一幅道山真人的畫,那就打開來對比一番罷。”
吳氏氣得仰倒,這位顧解元跟她犯沖嗎!
顧淮的禮物在沈正章的丫鬟手上,那丫鬟立刻捧著盒子上前,擱在桌上。
沈清月定定地看向顧淮,眼底藏著一抹審視,怎么這么巧,顧淮也送了道山真人的畫。
難道……顧淮是在幫她?
☆、第63章 第 63 章(一更)
第六十三章
顧淮送給沈世興一幅《山居閑眺圖》, 也是一幅山水圖, 畫上山巒綿延起伏,云霧翻騰滾涌, 飛泉直下, 溪流涓涓,長松古柏,小橋流水, 曲徑通幽, 樓閣亭臺, 景致幽美, 不知道比吳鴻飛送的那一幅繁復了多少倍。
此畫下筆清淡, 風神灑脫, 靜美飄逸, 樹干用雙勾, 筆跡纖細,頓挫有力,十分逼真,足見道山真人功力之深, 筆墨之渾厚濕潤,應當是道山真人在市面上流傳開的山水畫中, 最復雜精美、造詣最高的一幅畫。
沈世興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也俯身和小輩們擠在一處去瞧, 不住地點頭道:“沒想到道山真人功力如此了得……這副山水畫, 完全不輸古畫之風!”
沈大與沈正章亦是贊不絕口。
沈正越狐疑道:“我記得方才二哥你不是說道山真人近幾個月, 已經沒有出畫了嗎?看二哥這樣子,也好像從沒有聽說過道山真人畫了這幅畫?”
顧淮前幾個月忙著備考,自然是沒出畫。
吳鴻飛連忙道:“是也!二表哥方才說了這話,怎么顧先生又憑空冒出這樣一幅畫來?”
顧淮淡聲道:“這是道山真人最新的一幅畫,聽說沈三老爺喜歡山水畫,我托了人,直接請他畫的,沒在市面上流傳過。”
直接請了人畫……且先不說道山真人這么給顧淮面子,顧淮又要花費多少銀子,光是他這份心意,就足矣讓沈世興萬分開懷,他哈哈一笑,謝道:“顧解元有心了。”
沈世興不禁打量起顧淮,他今年雖然都過了二十歲,實際上年紀也沒有多大,身材挺拔,五官周正,氣質超然,又這般有誠心,還真是個很不錯的后生。
吳氏見沈世興那般看著顧淮,又想到顧淮沒有娶妻,心中一急,便脫口而出:“誰都沒見過這畫,哪兒知道是不是道山真人的,莫不是請人代筆,蓋上道山真人的章子,就算成是他的畫了罷!”
沈世興冷冷地瞪了吳氏一眼,撇嘴道:“蠢婦!倘或有人能畫成這樣,自成大家,有的是人搶著競買,他還需要仿道山真人的名號?”
沈正章也說了句公道話,他道:“三叔說的不錯,要是有人能畫成這樣,可自成一派,何須借他人之名。雖說道山真人山水畫畫得不多,但是這一副和二妹妹送來的一幅畫,風格筆法一致,當是出自一人之手,而且如懷先所說,印章上最后的‘人’字,的確沒有連在一起,可以證明二妹妹的畫,才是真跡。”
沈大也下了定論:“二弟說的不錯,二妹的畫當是真跡無疑,顧先生這一副,更是價值不菲。”
沈世興捋了捋胡子,冷淡地看著吳氏和吳鴻飛道:“既然都蓋棺定論了,就不要再爭論了。”
吳鴻飛和吳氏一臉費解,怎么沈清月手里偷來的反而成假的了!到底是冬雪說了謊,還是他們一不小心買到真品,結果換給沈清月了?
不管是怎么樣,沈世興當眾呵斥了吳氏,吳鴻飛又送了贗品,姑侄二人,臉上很
是無光,兩人都臊紅了臉,嘴巴緊閉,不好意思看人。
吳氏再怎么說也是長輩,沈世興方才上了脾氣,才說了重話,而且吳鴻飛之前也說,這畫是花了幾百兩銀子托朋友買的,他也不好不給姑侄兩人顏面,便打了一個圓場,同吳氏道:“時候不早了,你去看看花廳里午膳備好了沒有。”
吳氏本就沒臉待下去,沈世興一開口,她自然就去了,只留下吳鴻飛一個人難堪地低著頭。
今天是個好日子,沈世興不愿意鬧不愉快,他饒有深意地瞧著吳鴻飛道:“左右都是你們的一片心意,我都收了就是,只不過日后再入手這樣的東西,可不要輕信朋友。”他轉頭看向沈清月,道:“月姐兒,替我收起來吧。”
沈清月自去收她的那一幅,裝進盒子里放著。
吳鴻飛跟摸著燙手山芋一樣,腦袋埋得低低的,紅著臉去收畫,沈世興雖沒怪他,但是已是越發嫌棄他,這比責怪他還來得嚴重。
沈世興在人前已是這副態度對他,哪里還會肯把沈清月嫁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