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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是她出嫁那天,雖然分到她手里的只有婚宴上剩下的雞脖雞頭,可徐秀秀依舊很虔誠地將它們啃的干干凈凈,甚至雞骨頭都咀嚼了一遍,直到沒味兒為止。
這一次,還是她頭一次真正吃到肉的味道。
除了美味,還有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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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我也想吃雞肉。”
江家的堂屋,一家人沉默地圍在一塊吃飯,飯桌上,江老二江海的媳婦王雪梅悄悄伸腿踢了踢自己的長子江建軍。
江建軍也很給親媽面子,當即敲著碗鬧著要吃雞肉。
江建軍一鬧,弟弟江建黨也跟著鬧。
“誰教你敲碗的,是想當乞丐呢,就一碗雞蛋羹,愛吃吃,不愛吃都給我滾。”
苗彩鳳現在正氣不順呢,就算是最疼愛的孫子在她面前照樣也淪為了出氣筒。
“建軍乖,媽給你舀雞蛋吃。”
王雪梅見狀,連忙打圓場,將桌上的雞蛋羹舀了一大半分到兩個兒子的碗里,至于剩下的一小半,那是屬于江老頭的。
不過王雪梅心里可沒有她面上表現的平靜,那可是一整只的大公雞啊,連過年的時候家里都不一定舍得吃的好東西,就這樣被大哥一家糟蹋了。
這個老太太還口口聲聲偏心他們一家,都是說給鬼聽的,她要是真的心疼他們,怎么不去把那一碗雞肉端回來,給他們一家吃。
王雪梅越想越氣,覺得公婆心里果然還是更偏袒長子,之所以對他們一家好,或許只是因為她給江家生了兩個孫子,而大哥那還沒有動靜。
等大哥也有了孩子,老兩口的態度未必是現在這樣了。
苗彩鳳怎么會看不出二兒媳婦的不滿,可這會兒她能去把雞肉要回來嗎,恐怕她前腳去討要雞肉,后腳村里的長輩就要找她來談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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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說你,一張嘴巴得罪了多少人,現在好了,老大恐怕和咱們離心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江傳根忽然在黑夜中發出了這樣一聲感嘆。
“我怎么了,我哪里錯了!”
苗彩鳳本就憋了一肚子的氣,聽到老頭子的指責,頓時騰地坐了起來。
“你說老大出事那天我要是不鬧的話,她管大牛能夠主動提出隊上報銷一半的醫藥費,那也是我的親兒子,我能不疼他,要不是那時候老大媳婦沒眼色主動站出來,我還能逼著管大牛報銷更多呢。”
苗彩鳳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你想當好人,那天你怎么不主動站出來,合著我就是你們口中喪良心比后媽還毒的親媽,我但凡家底殷實出手闊綽,我還用得著為了醫藥費動這點腦筋嗎。”
誠然,苗彩鳳是個偏心的老太太,可要說對于長子一點感情都沒有,那絕對是不可能的,只是這世道太艱難了,顧著長子,全家都有可能被拖垮,她只能用她村婦的愚昧想法,努力減少全家的負擔。
“那你也不至于連個雞蛋都不舍得給老大吃啊,也不至于在孩子出院第一天就鬧著讓他去上工。”
聽了媳婦的話,江傳根沉默了片刻,確實,在兒子被送去醫院之前,誰也不知道看病會花多少錢,可能是一百,可能是五百,也可能更多,或許他們累死累活一輩子都掙不來那么多錢。
可就算這樣,兒子回來后也得對他體貼些。
“我有錯嗎,醫生都讓他出院了,不就說明他身體已經好全乎了嗎,他欠了醫院一屁股的債,不想著早點賺錢把債還清了,難不成還打算拖一輩子。”
苗彩鳳依舊振振有詞。
“可現在的結果就是咱們虧待了老大,他不能生,咱們得負很大的責任。”
江傳根長長嘆了口氣。
“現在都這樣了,說這些又有什么用,咱們是虧待了他,可咱們也不止虧待了他一個。”
其實苗彩鳳不止三個孩子,在生下長子江流后,她又生了一個兒子,之后才是龍鳳胎,只是孩子們小的時候,正逢三年饑荒,那時候是真的艱難,草皮都被扒禿了。
江家也缺糧食,當時的次子是活生生餓死的,因為死的時候太小,沒有進入家中排行。
沒有辦法,但凡能讓孩子活下去的辦法都想了,是老太太說了,長子是一個家的傳承,因此家里把食物的大頭給了江流,當然老太太自個兒也沒撐過來,因為那個時代的老人就是一個家的累贅,幾乎所有的老人都將生的希望留給了晚輩。
這件事是苗彩鳳的心結,所以這些年她總覺得大兒子占了二兒子的命,總覺得他得付出更多,才能彌補這份虧欠。
媳婦提起這件事,江傳根也沉默了。
“算了,分家,分了家,他吃雞蛋還是吃雞肉咱們也都管不著了,讓他過自己的小日子去,咱倆總是要靠著老二的。”
苗彩鳳甕聲甕氣地說道,然后躺回炕上,用被子把自己裹的緊緊的。
“分,分。”
江傳根心情復雜的重復著這兩個詞,然后又是一聲長嘆。
第5章 愚孝男5
江家的分家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來的快,就在江流殺雞的第二天,江家老兩口就叫來了隊上的一些長輩以及干部主持分家,將家里大頭的財產做了明確的劃分。
因為老兩口決定跟著二房生活的緣故,家里這套房子的大頭歸老二江海一家,其中江流夫婦現在居住的房間,以及一間原本用來儲物的雜物間分給了大房。
也就是說現在屋子的西廂房歸大房所有,原本的東廂房以及正屋那一塊歸二房所有。
家里剩下的五只母雞大房占兩只,鍋碗瓢盆按照人頭均分,同理家中的糧食。
至于存款,因為苗彩鳳咬定家里一分錢沒有的緣故,并沒有做出分配,而江流拖欠醫院的六十多塊錢則是因為花在他身上的緣故,也歸為大房獨自的債務。
江流和徐秀秀并沒有對這樣的分家方式表示異議,可就是因為他們夫妻倆太老實了,反而讓邊上作為見證人的長輩們看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