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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說,徐秀秀也沒法逼她,只能抿著嘴低頭整理床鋪,將這個疑惑藏到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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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流子回來了。”
這些天里,大隊上的很多人都擔心著江流的情況,除了愚孝這一點,江流為人勤懇老實,且樂于助人,在隊上的名聲很好,也有很多朋友,因此今天知道他回來,很多人都放下了地里的活,抽空來江家探望他。
一下子,江家的小院都被擠滿了。
“流子,醫生咋說的,你沒啥事。”大伙兒關切地問道。
“沒啥事。”
江流的表情有些沉默,勉強扯了扯嘴角,他這樣子,可不像是他說那般沒事。
看到這樣的丈夫,徐秀秀心里怪異的感覺就更加洶涌了。
“你流了那么多血,這些天就好好休息休息,你們家也不缺那點工分,之前看病都花了那么多錢了,總不能讓那些錢白費。”
之前江流可流了不少血,即便在醫院休養了幾天,臉色還是煞煞白的,看上去就是缺血的模樣,要是不好好休息,老了才遭罪呢。
“呸,誰家不缺那點工分啊,合著你們一個個站著說話不腰疼呢。”
苗彩鳳是第一個出來懟人的,她已經聽說了,兒子看病欠了醫院不少錢,以后每個月他們夫妻倆掙得工分得被醫院扣去一小半,剩下的那些除了填飽他們夫妻倆的肚子,剩不了多少接濟家里了。
在這個情況下,一些喪天良的居然還敢慫恿她兒子休息,難不成是想他們兩個老的幫他背債不成。
“我們家流子的身體好著呢,要是沒好全,醫生能放他回來,休息?休息個屁啊,下午就能上工了。”
苗彩鳳雙手叉腰,然后看著江流稍微降低了一下火氣,以一種無奈的模樣對著這個向來孝順的兒子說道:“老大啊,不是媽心狠,而是家里實在困難啊,你作為大哥,總是要委屈一些,承擔家里的家計,媽也是疼你的,但凡家里的條件好一點,媽都不會這么做啊。”
說著,老太太就要上前摸摸這個早已成年多年的兒子的腦袋,她心里頭知道,這個兒子最吃的就是這一套。
“媽,我想休息一段時間,醫生說了,我得好好休養休養,要是可以的話,一天吃一個雞蛋,把身體補起來。”
可這一次江流沒有如老太太的愿,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用低沉地聲音說道。
“啥!休息?還一天一個雞蛋?老大,你是撞傻了不成?”
苗彩鳳聽了江流的話,原本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一臉不敢置信,就自家這個老實憨厚任勞任怨的老黃牛,居然敢和她提這種離譜的要求。
“家里的雞蛋都是秀秀喂的,平日里媽不是每天都要給二弟和建軍建黨蒸雞蛋羹嗎,現在特殊情況,把他們的雞蛋停一停,等我身體好了,我就不吃雞蛋了。”
江家還未分家,現在家里養了五只母雞一只公雞,家里的雞蛋除了攢起來送收購站外,只有老兩口和弟弟江海以及他的兩個兒子能夠享用。
以往原身覺得這是理所應當的,父母是長輩,需要孝順,弟弟妹妹是龍鳳胎,出生的時候就比尋常嬰兒瘦小許多,需要足夠的營養,至于弟弟家的兩個兒子,是目前江家唯二的男孫,再好的東西給他們都是應該的。
在這番理論之下,明明付出的最多的是原身夫婦,可在這個家里,他們享受的待遇卻是最差的。
“老大啊老大,你的心忒黑了,怎么,就因為你的腦子開了瓢,你就想越過我當家了,我告訴你,我和你爹還沒死呢,再說了,你咋好意思和兩個侄兒搶雞蛋吃,也不想想你都多大年紀了,你媳婦連個蛋都沒給你生一個,要是你這輩子都沒孩子,將來還不得靠著你兩個侄兒養你,現在你搶孩子的雞蛋,是想寒倆侄子的心嗎。”
十年了,在苗彩鳳看來這個兒子注定是要斷子絕孫的了,將來她只能等著老二一家奉養,老一輩的都重視死后的祭拜,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導致本就偏心的苗彩鳳更加明目張膽的偏心眼。
因為她心里頭清楚,這個道理說出去,隊上有不少老一輩都會和她站在一個立場上,覺得她的做法沒有錯。
苗彩鳳這話一出,江流更加沉默了,他渾身仿佛被黑氣籠罩著,難以言喻的陰沉和郁氣。
“不就是一個雞蛋嗎,孩子還小,用不著那么好的營養。”
“就是,苗嬸子,你這話未免也太傷孩子的心了。”
周遭的村民你一句我一句地替江流說好話,這不是特殊情況嗎,平日里也不見江流鬧著要吃雞蛋啊。
“你就兩個孫子,將來老大沒孩子,不還得兩個侄子養老嗎,現在不哄著點捧著點,倆孩子憑啥孝敬他這個大伯啊。”
苗彩鳳雙手叉腰,底氣十足。
越來越多的人看不下去苗彩鳳的囂張跋扈,議論指點的聲音越來越大,身處輿論中心的江流低著頭,拳頭越捏越緊,就在苗彩鳳和村民們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他忽然推開了人群,沖到廚房拿著菜刀沖了出來,徑直跑到雞圈中,隨手抓了一只雞,直接提刀給手中那只活蹦亂跳的公雞來了一個割喉。
“誒千刀的東西,你干啥呢,老娘看你是撞壞腦子了。”
苗彩鳳當場就氣懵了,那可是家里養了一年的大公雞啊,送去收購站起碼能買十幾塊錢的大公雞啊,江流一聲不吭,當著她的面就給宰了。
“是,我是瘋了,我就想吃幾個雞蛋怎么了,我為這個家付出了那么多,我連幾個雞蛋都吃不得了!”
江流這會兒就是沉默后的爆發“媽,我問問你,我是你親生的嗎,之前我撞傷了腦袋,可我的意識還清醒著,我聽到你不愿意出錢給我治病,我安慰自己,家里是實在沒錢,可現在我就想吃幾個雞蛋補補身體,想休息那么一段時間,這么點小要求,你都不同意,是不是在這個家里,就老二是你兒子,就小妹是你女兒,我江流,就是你從外頭撿回來的垃圾。”
他的質問非但沒有讓苗彩鳳見好就收,相反,因為他動手殺了家里的公雞,苗彩鳳的氣正往腦袋沖呢,言辭也更加刻薄起來。
“你有啥資格和你弟弟比啊,你弟弟給咱們江家生了兩個孫子,你和你媳婦給家里生了一兒半女沒有,你個喪天良的,活該你斷子絕孫。”
向來孝順的兒子頭一次忤逆自己,這讓苗彩鳳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釁。
“對,我是斷子絕孫了。”
江流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醫生也說了,我這輩子,很大幾率是沒有孩子了,我就是個廢物,我不是個男人。”
“我和秀秀沒孩子,不是她的問題,是我,是我啊,是我前半生做牛做馬,虧待了自己,弄得自己現在當不了父親,結果到頭來,沒得到半句好,還被親媽詛咒斷子絕孫,是我錯了。”
江流這話,猶如憑空一道雷,把院子里的人嚇的不輕。
他這話啥意思,他這是在醫院找大夫檢查了,醫生告訴他他不能生孩子?
“秀秀,趕緊去燒水,我要吃肉,我還要吃雞蛋大白米飯,我要把身體好好補起來。”
江流的嘴唇抿的緊緊的:“我想有個孩子,不論男女都好,從今天起,我不會在虧待我自己,也不會在虧待你了,咱倆還年輕,咱們好好養身體,努力生一個屬于咱倆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