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刀無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蘇夫人原本想起這件事情,便覺得心酸不已,自家的女兒如珠似寶地捧在手心長大,真真跟自個兒的眼珠子一樣,沒成想到頭來卻要將她嫁與一個父母雙失的窮小子做妻。
從下午得知此事至今,蘇夫人腦子里翻騰的全是女兒日后的辛苦,便越想越難過,又聽蘇老爺這些話,不由落下淚來,罵他道:“蘇默友你真是好狠的心啊,隨隨便便就將我的女兒許了出去,那不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你不心疼我還心疼,想我當初從許州嫁來你家,不遠千里,卻落得如今這種境地……”
她一邊哭一邊罵,蘇老爺聽得腦仁疼,連忙擺手,道:“好好,你要如何,只管說便是,好端端的哭什么?”
聞言,蘇夫人這才止住了哭聲,取手帕來揩了眼淚,冷靜下來,道:“這樁親事不能作準?!?
蘇老爺不由犯難:“可是這玉已經(jīng)送出去了……”
言下之意,是不好拿回來,蘇夫人卻道:“你與那位同窗當初約定親事時,可有什么憑證?”
蘇老爺?shù)溃骸巴腥怂土诵?,白字黑字說了的?!?
蘇夫人思忖片刻,道:“你去設法將那玉拿回來,到時他若真的提起此事,沒了信物,便是空有一封書信,又能如何?”
蘇老爺雖是個商人,但是要他從一個半大的孩子手中拿東西,還是覺得有些不大合適,遂猶疑道:“這恐怕不妥?!?
蘇夫人冷哼道:“有什么不妥的?難不成日后八抬大花轎把妙兒送出去,才是妥的?”
她見蘇老爺狠不下心,又下了一劑猛藥,道:“我在許州有個表兄,他的第三個兒子與咱們妙兒正當適齡,我前些日子都去了信,提了這事,表兄已欣然答應,妙兒嫁去他家,只有享福的?!?
聞言,蘇老爺眼睛頓時一亮:“可是那位家里經(jīng)營絲綢的二表兄?”
“正是?!?
蘇老爺不由站起身來,背著手,在屋子里來回踱了幾步,打定主意道:“此事我會處理的,你莫煩心了,我向來疼愛妙兒,自然不會害了她的?!?
蘇夫人聽罷,心中滿意了,這才離開。
外頭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打在瓦片上,發(fā)出沙沙的聲音,水滴順著房檐滴落下來,落在青石板上,發(fā)出滴答之聲。
施婳拿著手帕沾了水,替謝翎擦拭傷口處,水雖然是溫的,但是觸及到傷口,還是引起一陣刺激的痛意,他嘶地抽了一口涼氣。
施婳道:“疼?”
謝翎老老實實地點頭,蘇妙兒的指甲太尖利了,在他脖子上撓了好幾道血口子,血珠往外冒,看得觸目驚心。
施婳道了一句:“疼就忍著?!?
謝翎應下,那溫熱的手帕又覆蓋上來,他不由嘶嘶抽氣,施婳的動作便輕了許多,謝翎盯著她近在咫尺的臉看,腦子里漫無邊際地想,其實那傷口也并不是特別疼,起碼沒有疼到他忍不了的狀況,但是他就是想做出一副難忍的模樣,這樣的話,施婳就會皺一皺眉,那眉間若翩飛的蝶翼,讓人見了心頭癢癢的,想上去摸一把。
他盯著面前的人看,心道,施婳真好看,與那蠻橫潑辣的蘇妙兒完全不一樣,不,蘇妙兒壓根不能比,兩者就像云和泥之間的區(qū)別。
第 15 章
傷口清理干凈,施婳放下手帕來,替他將衣襟攏好,思索了片刻,才道:“今日這事還沒有完,你且做好準備。”
謝翎悶悶地應了一句,他想起下午時候,趕過來的蘇夫人看到他脖子上那塊玉魚時,面上流露出的反應,有震驚,也有難以置信,她還想讓謝翎取下玉看一眼,只不過被謝翎拒絕了,后來蘇夫人什么也沒說,抱起蘇妙兒就匆匆離開了,臨走時那一眼,令謝翎和施婳都覺得有些不妙。
這不妙一直持續(xù)到了晚上,沒多久,便有下人過來道:“老爺請小公子去書房一趟。”
聞言,謝翎與施婳對視一眼,施婳點點頭,謝翎忍不住拉了拉她的手,道:“我一會便回來?!?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上刑場呢,施婳心底發(fā)笑,但是面上不顯,點頭應下來了。
謝翎便隨著那下人出了院子,外頭下著雨,豆大的雨水打在傘面上,發(fā)出噼噼啪啪的聲音,那動靜好似打在他的腦門上一樣,濺起的雨絲落在他的臉色,涼絲絲的,夜風吹過,挾裹著冰冷的水汽撲面而來,謝翎忍不住打了個激靈,冬天要來了。
在后園中七繞八拐,不知轉(zhuǎn)了多少條回廊,那下人才領著謝翎在書齋前站定,上前敲了敲門,通稟一聲,里頭答應了,他這才恭敬地將門推開,示意謝翎進去。
一進書齋,便有一股暖香襲來,謝翎抽了抽鼻子,覺得有些不適,他站在門口,想等著身后的冷風多吹一會,最好把那些濃烈的香氣吹散了才好。
只是這主意沒打成,屏風后頭轉(zhuǎn)出一個人來,正是多日不見的蘇老爺,他見了謝翎站在門邊,冷風嗖嗖吹著,衣袍亂飛,連忙道:“站在門口做什么?當心吹著風,快進來坐。”
謝翎心中有些遺憾,但還是聽了他的話,依言進去,把門合上了,屋里燃的香很濃,讓他有一種想打噴嚏的沖動,但是他硬生生給忍住了。
蘇老爺拉著謝翎在桌案邊坐下,親切地問他一些近日的事情,得知他在習字,不由十分驚訝,轉(zhuǎn)而又笑道:“倒是我的疏忽了,你父從前文章才學便是極好的,當初我們整個書院,每回小試,頭名都是他,后來參加院試,他一路考過去,連中了小三元,轟動了好一陣子。”
這些都是謝翎沒聽過的,自他有記憶之后,他爹也沒與他說起過從前的事,這回從旁人口中聽到,不覺十分新奇,又好奇地追問幾句。
蘇老爺便笑道:“后來考鄉(xiāng)試,你父文采出眾,又中了解元,我們一同去入京趕考,只不過那一回我們時運都不好,你父得了急病,沒有應考,我則是學問不濟,也落了榜,我向來懶于讀書,便索性收拾收拾回蘇陽了,此后與你父分開,只有書信往來?!?
他說著又嘆了一口氣,道:“想是那一回,你父親生病傷了底子,這才落下了病根,若我早些察覺……”
說到此處,便又是一聲長嘆,蘇老爺語氣頗有些黯然傷懷,謝翎聽了,心中也極為難過,自他小時起,家中便總是縈繞著苦澀的藥味,揮之不去,如今一想,或許正如蘇老爺所說那般,是年輕時候生病傷了底子,才導致父親無法施展抱負,只能蝸居在邱縣的小山村中,郁郁而終。
蘇老爺說得動情,不由拿起衣袖,拭了拭眼角,見謝翎眼圈發(fā)紅,又安慰他幾句,道:“你且放心,你父親那樣的人才,你自然也不會差的,來日我吩咐人一聲,讓你與晗兒一同去學堂讀書,好好學習,也去考個功名回來,為你父爭一口氣,光耀門楣才是。”
謝翎急忙謝過了,蘇老爺這才又說起別的,問他來了這么久,在府里住的好不好,吃的好不好,下人有沒有怠慢之處,謝翎都一一答了,只說一切都好。
眼看氣氛恰當,蘇老爺話鋒一轉(zhuǎn),終于提起正事來,道:“你父讓你來蘇陽這里,可有說起別的事情?”
謝翎愣了一下,搖搖頭,道:“沒有,蘇伯伯的意思是……”
蘇老爺心里頓時一松,看來謝翎并不知道那樁娃娃親,正好,他便道:“你父可讓你拿了什么信物來?本來你出生時,我也沒見過你?!?
謝翎聽罷,便從領口翻出一枚翡翠金魚來,道:“父親只把這個給了我,說是蘇伯伯一看便知道了?!?
蘇老爺借著燭光,仔細打量了一眼那翡翠金魚,心里嘆了一口氣,他的這位同窗,倒當真是個人物,他并不與謝翎說起那樁草草定下的親事,只是讓他攜了這玉過來,若是蘇老爺念及舊情,愿意將女兒嫁與他,自然是極好,若是蘇老爺后悔了,要毀諾做個小人,也并不拆穿他,讓他在小輩面前難看。
但無論愿意或是不愿意,蘇老爺見了這玉魚,想起昔日同窗之情,都會心生幾分愧疚,有了這幾分愧疚,謝翎就有了活路,蘇老爺斷然是不會不管他,讓他餓死街頭的。
看著那玉魚,蘇老爺心中復雜無比,倘若謝流當初不是害了急病,他那回會試肯定榜上有名,必然能做出一番成就來,他蘇默友也不至于如今要做個毀諾的小人了,真是時也,命也。
蘇老爺感嘆了一會,那些縈繞心頭的復雜情緒漸漸消散了,他回過神來,發(fā)覺謝翎正在看著他,不由輕咳一聲,道:“賢侄啊,你這玉……”
他正說著,便見謝翎仍舊盯著自己看,像是在等他下半句話說出來似的,被那雙孩童的黑亮眼睛盯著,蘇老爺不禁生出幾分局促之感,只覺得自己的心思無所遁形,被看了個清楚,他頓了頓,狠下心,咬著牙繼續(xù)道:“你這玉,當初便是我送與你父親的,只是我后來想起還有大用,不知你能否……還給我?”
謝翎愣了一下,他下意識握緊了玉,藏進衣襟內(nèi),像是沒聽清楚似地道:“還給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