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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過溫泉山莊，在伽藍閣住了一晚，聽說那是你設(shè)計的？”沈明微笑著問，不知怎的，他對這個穩(wěn)重少言的后生有莫名的好感。

“是的。”程佑安淡漠地點了點頭，溫泉山莊這么大，怎么他就住了那里？

沈明并沒有因為他這樣淡漠的言語有不滿，反而是老板戴總看不過去，給程佑安打眼色讓他注意點兒。

這時菜陸陸續(xù)續(xù)地上來，都是很尋常的家常菜色。

沈明又問：“名字也是你取的？伽藍閣……是看過《洛陽伽藍記》？”

沒想到他居然知道，程佑安眼里閃過訝異，對上他堅毅的目光，程佑安心里掀起了波瀾：“看過，因為覺得合適就取了這個名字。”

“很美的一個故事。”

程佑安繃著臉，搖頭說：“用一輩子等一個人，我不覺得美。”

這意料之外的回答，讓沈明怔了怔。

他們聊這些旁人都插不上話，戴總素知這個屬下不太會應(yīng)酬討好，就在一旁圓場：“今兒天冷，大家邊吃邊聊哈，沈局，這時間緊，小食堂也做不出什么好菜，是我的不是了。”本來他都安排好酒店了的。

回神過來的沈明只是微笑地?fù)u頭，卻又看了程佑安一眼。

熟悉沈明的人都知道他吃飯時不太說話，所以席上除了敬酒時喧鬧一下，倒也平靜。戴總屬于那種中年發(fā)福的大塊頭，動作大，坐他下首的程佑安又是個左撇子，幾次被他碰到：“你這左撇子……”他剛吐幾個字就想到沈明也是左撇子，馬上話音一轉(zhuǎn)就說，“怪不得你和沈局投緣。”轉(zhuǎn)得實在是生硬。

原以為不過是吃飯的一個小插曲。

沈明在回去時，在車?yán)镞€說：“真是個有意思的年輕人。”

跟了他十幾年的秘書一聽就知道他說的是程佑安，也就跟著附議：“是的，不過好像話不多，還能得您青睞，怪不得那戴總說你們投緣。”

“那些逢迎的話還能當(dāng)真？”沈明一邊翻著手里的文件一邊說。

“也是，不過沈局，有句話不知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

“你都跟我?guī)啄炅耍窟€來這一套？有話就說吧。”

“我剛才仔細(xì)瞧了瞧，那個小程和您長得還真有幾分像，還那么巧，你們都是左撇子呢。”

這只是無心的一句話。

沈明還要趕去開會，當(dāng)時并不在意。

可對程佑安來說，這天過得并不輕松，和沈明的見面像石頭一樣重壓在他心里，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他下午就以喝了酒不舒服請假回了家，家里安安靜靜的，一個人都沒有，他才稍微放松了一些，沒人正好，他不用再掩飾自己的情緒。因為連他爸媽都還不知，他早已曉得自己留的不是程家的血，而他知道這一切，只是源于一個偶然。

盡管如此，他卻從未想過要去認(rèn)他，亦或是去追究責(zé)任，所以這個秘密他藏了十年。

他在程家過得很好，爸媽待他視如己出，又有懂事聽話的弟弟妹妹，生活安穩(wěn)，歲月靜好，他實在不再需要這么一個“父親”來添亂。

不過命運總有出人意表的安排。

思來想去，陽臺的地磚上已經(jīng)散落一地的煙頭。

“哥？你回來啦？”

程佑安愕然地回過頭，見到妹妹睡眼惺忪地站在落地窗前，連外套都沒穿，顯然剛睡醒。

他趕緊把煙扔地上踩熄了，好在風(fēng)大，煙味散得快，他皺著眉推她進屋里：“怎么不多穿件衣服，已經(jīng)停了暖氣，感冒了怎么辦？今天不用上課？”

被他拿外套裹得暖暖的程佑寶笑瞇瞇地說：“調(diào)了課，宿舍里又冷，我就跑回來睡覺了，你呢，今天怎么這么早下班啊？不是說要趕工程？”

“嗯，沒什么事就回來了。”程佑安不想多說，摸摸她的手，還算暖和，這才點頭，“餓不餓？”

程佑寶紅著臉：“有點兒，不過爸媽去吃喜酒了，估計得晚上才回來。”

“想吃什么？哥帶你去。”

程佑寶瞥了眼窗外，天陰陰的，耳邊還能聽到嗚嗚的風(fēng)聲，就搖頭：“不想出去，聽說晚上還要下雪，冷死了。”

可程佑安哪里舍得她挨餓，只寵溺地說：“那看看冰箱里有什么，咱們隨便做點吃。”

程海銘在聶維揚面前說的不是假話，程家的男人都做得一手好菜，冰箱沒什么食材，愣是讓他做了兩菜一湯，程佑寶要給他打下手他也不許，只好看著電視等吃。

在大冷天里吃上家常的熱菜熱飯，程佑寶自然吃得香噴噴美滋滋的，還一個勁兒地說：“哥，像你這樣的新好男人，出得廳堂入得廚房，誰嫁你誰有福啦！”

程佑安笑她：“你看我好，別人可不一定覺得我好。”

程佑寶咕噥：“才不是呢，我是說真的，我都開始嫉妒我未來大嫂了。”做妹妹的多少都有點戀兄情結(jié)，一想到以后有人要和她搶大哥，心里就有些不平衡。

“你都一門心思撲在別人身上了，只怕以后都忘記我這個哥哥。”程佑安似笑非笑地睨著她，意有所指。

程佑寶使勁地?fù)u頭，還把凳子挪到大哥身邊挨得緊緊的撒嬌：“不會不會，誰也代替不了你在我心里的地位，真的！”她還保證似的拍拍自己的胸脯。

把程佑安都逗笑了。

可他心里卻苦澀地?fù)?dān)心著，佑寶從小就被他們捧在手心里長大，幾乎沒吃過苦，要是嫁到聶家那樣的家庭，規(guī)矩大自不必說，就怕她受委屈。

他想到了生下他的那個可憐的人，就是被門當(dāng)戶對害了一生。

可自己沒有立場去阻擋妹妹喜歡別人，他只是她的大哥。就算將來有一天揭開真相，他和她沒有血緣的羈絆……不，不行，如果失去了大哥的身份，他們的距離只會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