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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氏迅速拆開信封,確實是公爹和婆母來的來信。信上說,因為顧家二爺顧國平要出任保定府知府一職,他們隨行,就要帶著長子北上京城來看看。
大齊朝注重孝道,一般公婆都是跟著嫡長子生活的,再加上顧雍實權皆無,雖有爵位在身,卻沒有話語權。再加上今年整個江南世家解禁,大家都放松很多,所以他上京本也天經地義,沒人說什么。
朱氏瞧著落款,竟是年后不久,他們就出發了?那上元節應該也是在路上度過的。就是不知道他們是先去保定府,還是直接進京城,照信上的意思,應該是先上保定府,再繞道回來京城。
朱氏拉回心神,吩咐管家:“顧伯,先把南邊兒的院子收拾出來吧,公婆近期應是就到了。再把旁邊的院子收拾下,陵兒也一起到。”
管家稱是下去了,朱氏拿著手里的信坐在躺椅上,臉上有些晦澀不明。自家公婆緣何要到京中來,自己和夫君心知肚明。
長子進京本來是他們夫婦應該十分興奮的事情,畢竟已經盼了這么些年。可思及公婆進京的目的又實在高興不起來。長子今年已經十歲,她和夫君欠他頗多,這是不容忽視的事實。
直到現在提起長子,夫君都是一臉沉默,她自是知道那是因為愧疚,她明白他在自責。
可這怎么能怪他呢?
自己與夫君大婚時,顧家祖父已經去世了三年,那個時候,顧家已經從頂級的世家跌下來了。
再加上,先帝爺晚年昏庸、無能又好大喜功,獨寵袁貴妃,那幾年,整個大齊朝都處在黑暗中,官官勾結,暗箱操作,天下百姓民不聊生,各地也紛紛爆發起義,幸虧當時還是太子的今上力挽狂瀾,整個大齊才轉危為安。
祖父走后,公爹連降三等稱伯,整個顧家的地位一落千丈。
成親后,夫君參加科舉,實力力壓群雄,特封狀元,進入翰林院本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卻因今袁太后從中作梗,在最后時刻被告知要外放,外放,京中官員去外地做官,還是今科狀元郎,這是整個顧家、乃至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結果,何等荒唐卻不得不接受。
本朝有著“仕官避本籍”的傳統,所以夫君外放雖說稱為江南,地點卻在平吉。一個距離顧氏本家所在地安慶超過六百里的地方,一個極其貧窮困苦的縣州。
那幾年,整個顧家蟄居江南,為江南各世家所不齒。再加上,公爹顧雍著實平庸,且目光短淺,耳根子又軟,性子能力皆不堪為一家之主,整個顧家一片昏暗,看不到前途。當年哪個世家愿與顧家交往啊。
其中落差最大的當屬夫君了,祖父在時,夫君是意氣風發的儒雅才子,顯名于江南。當年誰不知道顧老侯爺嫡孫,顧氏昌逸可繼承老侯爺衣缽,助力顧家至少可綿延富貴三代。祖父去后,他只能硬著頭皮去做縣官。
朱氏拿著信,思緒飄得又遠了些。
夫君外放的第一年,是她這輩子過的最苦的時候。當時夫君是不同意她跟著去的,但她硬是跟著了,成親不久,要是再兩地分居,還是個沒定數的,她自不會這么傻。
剛到平吉的時候,朱氏真的極其震驚,原來這世上還存在這樣的地方,和她平時所見實在相差甚遠。就連府衙都是極其破爛,是的,破爛,她第一次見過這樣的地方,街上到處堆放著雜物,雜亂無章,顯得極其混亂。
人都說江南富庶,那是沒有見過江南真正不富的地方吧。
最最令人受不了的是,當時平吉正值梅雨季節,終日難見太陽,淅淅瀝瀝的雨絲,仿佛心中斬不斷的愁緒,令人惱怒。
夫君把她安置在馬車里,領著人收拾了很久,整個院子才算是將將能下腳。
晚上連睡覺都是艱難,雨稍微下的大了些,整個房子都在漏雨,即使剛拿出來的被褥,都覺得是散發著霉味的,令人十分不舒服。
連著幾天,都是整夜整夜的睡不著,她就想說說話,夫君本不是多話的人,但為了能讓她舒服一些,就整宿整宿的陪著。
那幾個月真的很是辛苦,他們初到平吉,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還要克服生活上所有的困難。長子就是在他們最困難的時候來的。
當時她年紀小,什么都不知道,一直都是懵懂的,夫君又忙于平吉地方事務,就連奶娘也以為是水土不服,才導致她身子有些異樣。
一直到,她整日整日的嗜睡,奶娘不放心,請來當地的大夫才知道她有有了孕。
那是他們第一個孩子,真的是很期待他的出生,還記得夫君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那一臉的呆愣。
之后夫君就把她送回了安慶顧府,其實她是不愿意回去的,但為了孩子,她也知道回去會更好一些。于是在懷孕滿三月,胎坐穩后,夫君把她送上了回安慶的船。
回到顧府,她安居在‘閔行院’,與公爹婆母除了晨昏定省交流是不多的,與妯娌們也甚少能談到一塊。每天,她最愜意的時候大概就是給夫君寫信,多是講孩子,講日常瑣事,夫君很少回信,但她還是樂此不疲。
十月懷胎,瓜熟蒂落,孩子健康出生,她自是欣喜若狂。
孩子滿月后不久,她拜托娘家七哥給她置辦,不顧公婆的反對,硬是抱著孩子去了平吉。
也許這一輩子她都無法忘記,剛到平吉的時候看到的那個情景。
因為她來平吉沒有通知夫君,進府的時候就沒讓人通報,馬車剛停,連孩子都沒抱,就跑去了正廳。那個顯名于江南世家的優雅貴公子,正隨意蹲在地上用的是涼羹冷茶。
夫君看到立在門口的她,愣了很久,才笑著說:“怎么這時候來了。孩子出生滿月,我竟都不在你身邊。”
她忍了好久,才忍住哭腔,笑著對夫君說:“是啊,都是我一個人,以后再不能這樣了。”
“好。”顧國安回道。
可后來他還是食言了
后來詢問顧遠,她才知道一直都是這樣的。平吉落后,要想有所建樹,必要大刀闊斧的干才行,有時間用膳食都是極好的了,平常都是一整天一整天連用茶都是沒有時間的。平吉的事物剛剛步上正軌,夫君極忙。
當時,能力再強,腹有詩書,夫君也只是一個才剛及弱冠的小子。
在平吉,她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每天安排人給夫君送膳食,要她的人看著他用了才放心。
接著又是年節,那是平吉已經基本穩定下來了,兩年時間,這里真的是大變樣再也看不出初到時的樣子。
那年夫君封印后,他們一家回家祭祖探親,這時候啟陵剛會走路。
也是那年,先帝駕崩,太子繼位,重整吏治,重罰中飽私囊的官員,首先就拿江南開刀,重查江南鹽鐵。因夫君在平吉表現著實出色,所以圣上屬意夫君總領此事。
江南鹽鐵案炒的沸沸揚揚,牽扯甚廣,整個江南都在漩渦之,脫身不得中。夫君所處的位置可以說極其危險。
所以在公爹婆母提議要把長子養在本家的時候,他們沒有拒絕。相比當時的危機四伏的處境,長子留在顧家是最好的選擇。再有夫君協領江南吏治后,回家自是更方面些的。
只是沒想到圣上的旨意下來的那么晚,年后夫君回到平吉,待了兩個月才領旨去南靖府辦江南鹽鐵案,上任前回來了一趟,待了兩天就匆匆上任。
長子在本家,她自是留下來了。
南靖府雖近一些,卻還是有將近三百里的距離,夫君上任兩個月后,她要帶著長子去探親,她實在擔心夫君照顧不好自己。但婆母不同意,說是這么點孩子出遠門不安全。她雖心里不愿意,但想著自己在南靖府最多不過呆半旬,就沒帶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