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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豐拉著她姐到桌邊,“姐,先吃飯吧,過會兒我回去取錢,姐夫出來了就沒事了。”秦秋對傅眉靦腆的笑笑,一臉的拘謹不好意思。
一瞧桌上的好菜好飯,頓時愣了,她家里哪來的白米做這么好的東西喲。傅眉看她怔怔的,忙道:“我看屋里沒什么東西,就去買了些,姐......姐姐快吃吧。”
秦秋的眼淚唰一下就下來了,蠟黃的臉上滿是羞愧,這個樸實的農村婦女不大能接受別人這么大的好意,因為她沒本事還回去。
哽咽著聲音道:“家里已經麻煩你夠多了,就是為了不向你跟爸借錢,林子才去犯險,還越麻煩越多。”傅眉無措的看秦豐,他捏了捏她的手。
“你不麻煩我這個弟弟麻煩誰,我都不嫌麻煩,姐你別想太多。你嚇著眉眉了,她還以為做錯事了呢。”
秦秋連忙擦掉眼淚,對傅眉笑道:“好妹妹你別怕,我是氣自家不爭氣。快吃飯吧,你忙活這么久,我不知咋感激你呢。”
說著就要去給趙阿婆熬藥,石頭端著空碗過來,跟她說傅眉已經給祖婆喂藥了,還給做了雞蛋羹。秦秋嗓子眼一堵,將眼淚都憋回去。
終于安安生生的吃完一頓飯,天色已經晚了,秦輝說要回去取錢。為了輕便,就先一個人回去,秦秋將人送出去。
回來手腳麻利的收拾好屋子還洗了鍋灶,看見傅眉買的東西還剩一大半。默默嘆口氣,心里感念她的好。
傅眉趁秦秋到廚房的功夫摸了摸趙阿婆的脈,發(fā)現她身上一堆的毛病,皆是陳年積疴。勞動過度,錯過了最好的治療時間,現在只能用藥慢慢養(yǎng)著,減緩疼痛。
秦秋擦著圍腰進來,招呼她過去烤火,傅眉就問事情處理的怎么樣。秦秋嘆口氣,“當初做的時候就知道會有被發(fā)現的可能,只是沒法子,家里要用錢的地方太多。”
“上頭說了,他沒有惡意抬價,倒把情節(jié)算輕的,就沒收了糧食罰款一百元錢就放他回來。”只是這個懲罰也叫家里擔不起啊,沒收的是家里的糧食,再罰錢。
根本就是雪上加霜,只是家里沒有那么個勞動力實在不行,只能硬著頭皮交。秦秋怕傅眉心里有什么,跟弟弟吵架咋辦,忙又補了一句,“這次的錢先拿豐娃的,等他姐夫回來,我們就想辦法還上。”
傅眉瞪大眼睛道:“姐姐你這么見外?哥說了他這個弟弟是用來靠的,你就別想那么多,錢的事情不要操心,交給他吧。”
秦秋見傅眉臉上沒有半點勉強,心里酸澀的很。瞧的出來,傅眉真是這樣想的,豐娃好福氣,這么好的姑娘會跟他。
第33章
公社罰了趙家一百塊錢,以儆效尤,這才把趙海林放回來,第二天傅眉又跟著秦豐一道過去了。接了趙海林回來,秦豐拍拍他的肩,“人沒事就好,姐姐跟孩子都在家里等著呢。”
趙海林在公社關了兩日,身上衣裳有些凌亂,臉色憔悴,看來是兩夜沒有合眼。他悶著頭走了一會兒,突然蹲在路邊,抓了一把頭發(fā)。
在他看來丟臉寫檢討都是小事,只是家里的糧食被沒收了,還罰了款,本就貧窮的家怕是連年都過不好。他是一家之主,沉重的擔子壓在身上,難過又無力。秦豐站在一旁,垂手看著。
他姐夫家本來就不好,爸媽都是得病去的,屋里欠了債,如今還有個老太太,身子也不好。一年到頭掙的錢填不起窟窿,反而還要欠隊里的。
想必也是沒有法子才會賣糧換錢,趙海林蹲了一會兒,默默站起來。這時候已經是中午了,村里零落的人家上空緩緩升起白煙,都在做飯了。
前幾日下的雪還沒有化完,山上稀稀拉拉的東一塊白、西一塊黑。雖說叫生活逼的沒有法子,但還是要繼續(xù)維系它,何況妻弟幫了大忙,怎也得招待人家。
趙海林拍拍秦豐的肩膀,“回吧,你見諒,姐夫沒本事,欠你的越來越多了。”秦豐沒說什么,兩人一道回了趙家。
秦秋在收拾飯菜,傅眉說要幫忙,秦秋不讓,她就在屋里跟兩個孩子玩兒。還找出一包趙阿婆吃的藥,研究都是治什么的。
兄弟兩個一前一后進屋,趙海林看見傅眉還愣了一下,秦豐就隨意解釋了一句她的身份。趙海林到廚房去幫忙,秦豐坐到傅眉身邊,傅眉拿藥給他看,“這味藥換成五味子更好一些,主治心悸,利于安神。里頭再加些天麻,能去風濕止疼,藥效更好。”
趙阿婆腿腳不便利,就是腿上風濕嚴重,一到陰雨天氣,關節(jié)處便疼癢難忍。傅眉遇見關于醫(yī)術方面的問題,整個人都要發(fā)光了。
那是對于自己擅長領域的喜愛與專注、還有強大的自信。秦豐每回看見這樣的她,心里的感覺便很復雜,驕傲害怕皆有。
傅眉小聲問他,“阿婆的藥都是哪包回來的?”自從國家實行集體經濟,任何私營企業(yè)都沒有了。趙家的藥不是進鎮(zhèn)里包的,就是哪個公社的衛(wèi)生所。
秦豐想了想,笑著問她,“怎么?你想搶人家生意啊。”傅眉瞪他,“怎么是搶生意呢,我哪里有更好的法子治阿婆的病,咱們衛(wèi)生所離趙家溝也不遠,這不是省事省力的事情嘛。”
刨了刨盆里的火,秦豐道:“阿婆的藥都是我姐夫進市里買的。”就如傅眉說的,老遠去一趟耗時費力,花的錢也多。
“以前是因為農村里沒有中藥鋪子,大家買藥都不方便,只能用西藥。現在有我呢,可以去咱們哪里買呀。”
秦豐悶悶的笑,“你這廣告打的,時常跟孫大夫一道出去,大家還不知道咱們公社有中藥鋪子了?”傅眉嘆口氣,“可是我不是工派的嘛。都不大相信啊,要是能上大學就好了。”
“咱們公社每年也有推薦去上大學的,你醫(yī)術好,說不定有機會哩。”他又給她畫了一個大餅,現在的大學名額比金子還貴,不說隊里各種干部子女家都盯著那塊肥肉,還有城里來插隊的,哪有她的機會。
秦豐卻是在努力想是不是有辦法,自從他跟著趙老學習,他就對文化有了一種以前從來沒有過的渴望。讀萬卷書總是有用的,他高小沒畢業(yè)的時候,就支持秦琴學習,何況現在在書中開了眼界。
他確實怕傅眉越來越優(yōu)秀,他永遠也趕不上,可是不能因為這樣,就阻撓她的前途。他從沒想過喜歡她就要折斷她的羽翼把人困在他身邊,而是希望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圍內讓她過得如意。
他是卑微,可是愛的一點不卑鄙。趙海林跟秦秋努力做了好些菜,招待秦豐跟傅眉。歡歡喜喜的吃了一頓飯,直到送兩人出門的時候也再沒有提家里的難處。
畢竟欠娘家的實在太多了,不管是出于臉面還是其他,都沒法再開口。只是秦秋在給趙阿婆翻被子的時候竟然發(fā)現枕頭底下壓了一百塊錢。
兩口子滿眼含淚的看著錢,哽咽的說不出話來。趙海林只能握緊拳頭,心里暗暗發(fā)誓,一定好好上工,掙個前程出來。
午后山間扭扭曲曲的羊腸小道上,秦豐雙腳踩著車輪子,像一道疾風快速駛過山坡。冬季的風裹夾著細雨吹到臉上,傅眉縮了縮脖子,躲在秦豐身后。
風呼烈烈作響,秦豐車子騎的快要飛起來,傅眉緊緊抱著他的腰膽戰(zhàn)心驚,大叫讓他騎慢點。秦豐哈哈大笑,仰著脖子快活得很,過了一會兒還是放慢了速度。
雖然還是顛簸,好歹沒有要將她顛飛起來的感覺了,傅眉微微松口氣。環(huán)在秦豐腰上的手放松了些,就是輕輕搭著。
秦豐卻抓住她的手往中間攏了攏,壓低聲音威脅道:“抱緊些。”傅眉哦了一聲,收緊手臂,一會兒后手麻了,然后她又松開了。
秦豐手臂上的肌肉一鼓,車子又飛起來了,傅眉哇哇大叫,閉上眼睛,“混蛋啊,你慢點!”秦豐笑了一聲,車速慢下來,拍拍她的手臂,“就這樣抱著。”
傅眉嘟囔著罵了他一句,秦豐當沒聽見,眉開眼笑,俊朗的臉上全是滿足。他道:“剛才走的時候我給我姐留了一百塊錢。”
“跟我說干什么,又沒有留我的錢。”她歪頭笑著問他,秦豐側頭看了她一眼,“我以前說過,我的錢都叫給你保管。”
“我又不是你那誰,你的錢為什么教給我保管,我不要。”傅眉挑眉問他。
秦豐也沒說什么,低低笑了一聲,“也是,我的錢得存著攢天價彩禮,確實得留著。”其實他不過是交代她一聲他的錢的去處,他知道傅眉不會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