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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寔將季泠拉過來抱在腿上坐下,“那你記得那句詩的左右之句是什么嗎?”
“自然記得。”季泠雖然這些年更專注于廚藝,可好歹也是老太太養大的姑娘,琴棋書畫也是樣樣皆通的,只是比不得那些出名的才女,但平日里應付應付還是有能耐的。
“是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侍兒扶起嬌無力,始是……”季泠念到這兒就念不下去了,只看著楚寔那若有所指的笑意而臉發紅。
“其實后面還有兩句,云鬢花顏金步搖,芙蓉帳暖度春宵。”楚寔道,他的呼吸漸漸粗了起來。
季泠嘟嘴道:“那后面還有呢,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季泠推了推楚寔,“表哥你明早還有公務,所以還是早些睡吧。”
楚寔將季泠放開,“那我去泡泡溫泉解解乏。”
季泠點點頭,旋即又想起個事兒來,“可是沒人伺候你呀。”季泠如今可還沒恢復多少力氣。
“南原難道不是人?”楚寔反問。
季泠噗嗤笑了出來。
楚寔愣了愣,立著沒動。
“怎么了,表哥?”季泠道,“你不是要去泡池子么?”
“我發現你最近比以前愛笑了。”楚寔的觀察力不可謂不敏銳,才不過兩三天就發現了季泠的不同,到底還是枕邊人吶。
“想開了唄,我一年要睡七個多月,現在只是把睡覺那段時間的笑拿出來用而已。”季泠也學會耍嘴皮子了。
她是真的想開了,開心也是一天,難過也是一天,她不想將來楚寔回憶起她,總是那么蒼白,沉默而沒有笑容。他希望他想起她的時候,是笑著的。
楚寔在溫泉解了乏,自然就輪到季泠“侍兒扶起嬌無力”了。不過好在楚寔這樣的大忙人,能陪著季泠的日子并不多。
閑得無聊,手里有沒有力氣,恰好這莊子附近有一大片竹林,季泠便又開始吩咐人幫她砍竹,指揮著人斷青、翻攤、縛料。
“少夫人怎么又想著造紙了?”芊眠問。
第一次造紙是為了報答楚宿,至于這一回自然是為了楚寔。大概是覺得以后自己不能常伴楚寔了,所以季泠就想起自己還有造紙這門手藝,雖然可能有些生疏了。
若是尋常的,繡個荷包或者做件衣裳什么的,季泠也會,但并不比別人好多少,再說萬一讓楚寔今后的妻子看到了,也不好,難免惹人膈應。可紙就不一樣啦,是放在書房的。
而楚寔的書房等閑人都是不許進去的,至少季泠嫁給楚寔這么多年,都是沒去過的。以前繁纓倒是在書房里伺候過,后來季泠聽她偶然提起,也不過就是在書房外頭的待客廳伺候,但后面那一進的三開間書房她卻也是不能進去的。
季泠就想著多早些紙送給楚寔,以后每當他臨燭落筆時,能想起她一瞬就好了。而且至少她造的紙真不比外頭的上等的紙差,甚至更好,即便挑剔如楚寔想來也不會拒絕不用的。
楚寔出城兩日之后就回來了,身后還帶了個陌生人,是個很年輕的男子,一身墨黑衣衫,領口、衣袖絲毫裝飾都沒有,整個人就跟一錠墨一般。尤其是那雙眼睛,黑得好似寒冬的夜。
因是陌生男子,季泠也沒敢多看。
“夫人,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韓大夫。”楚寔道。他還很少這么稱呼季泠,以至于季泠還吃了一驚,不過很快就想明白了,他這是不愿意讓外男知道她的名字。
季泠向韓令見了禮,畢竟是楚寔千辛萬苦請來的可救她性命的人,行禮這是必然禮節。
那韓令不過微微點頭,就算回了禮,顯得有些粗俗無禮。
季泠則有些好奇了,眼前這位韓大夫看起來可不像給人看病的大夫了,倒像個什么呢?季泠想了頗久才想起來,很想衙門里的捕頭,只是身上帶著很重的戾氣。
季泠看向楚寔,楚寔謙恭地朝韓令道:“韓大夫,這位便是內子。”這樣謙恭的語氣,季泠還是第一回 聽到從楚寔口中說出來,后來想起來,這也完全是為了她,因為她的命就握在韓令的手心里。
韓令又點了點頭,“我要把脈。”
芊眠趕緊拿了脈枕來,又要將一張手絹覆蓋在季泠的手腕上。
韓令冷笑道:“我可沒真大夫那么大的本事,可以這樣把脈。”
芊眠愣了愣,拿眼去瞧楚寔,只聽楚寔道:“把手絹拿開吧。”
季泠坐在桌邊有些忐忑地看著楚寔,雖然以前也有大夫不隔著手絹給她把脈,可那些都是上了年紀的人,還第一次面對如此年輕的大夫。且他剛才話里有話,什么真大夫,假大夫?
楚寔走到季泠身側,一手放到她肩上,示意她安心。
季泠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這才看向韓令,朝他笑了笑。雖然隔著面紗他會看不見,不過從眼睛周圍的肌肉動靜兒應該可以分辨得出來。
韓令垂下眼皮,看著季泠伸出來的手。
世家大族的女眷果然養得嬌貴,眼前這雙手也是韓令所見過的最完美的手。美玉無瑕,白如熟雞蛋的蛋白,嫩若蒸蛋的口感,滑膩則好似冬日抹手的膏藥。
韓令將三指搭在季泠的手腕上,季泠立即便感覺有股熱流從她的手腕處開始爬升,沿著小臂、大臂到了脖頸,然后往下。那種感覺十分的怪異,讓她有種被人撫摸的感覺,這讓她很不適,不由得皺起了眉頭,輕聲道:“表哥。”
“別說話。”韓令冷冷地道,也蹙起了眉頭。
季泠再不敢開口。
過得好一陣子,韓令又換了另一只手診脈,這一次季泠則感覺一股寒流從小腹升起,再到胸腔,脖頸,大臂、小臂、手指,忍不住抖了抖,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表哥。”季泠有些受不住地叫了一聲,望向楚寔。
韓令終于松開了手,也看向楚寔,“的確是塞北的三九蛇。”
三九蛇,寒毒最盛,別的蛇冬天會冬眠,唯有它會于三九天出洞覓食,然后繼續冬眠。且專吃塞北的寒果。被它咬過的人,會染上冬眠之癥,直至人的血脈完全被寒毒所侵,然后長眠不醒。
“那韓大夫你所修的內功心法應當可消解那寒毒吧?”楚寔問。
韓令再次點了點頭。
朝堂之中本是不欲于江湖人士結識的,那本就是兩個世界,尤其是像楚寔這樣的官員,再結識江湖的亡命之徒,被御史參上一本可就吃不消了。所以他以前對這些也不了解,直到連玉擄走季泠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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