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芊眠來叫季泠起床時,她正夢見自己在練字呢,起床時季泠不由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仿佛那股酸疼都還在。
“姑娘,該起了,待會兒大夫人要帶你去學堂?!避访叩馈?
“嗯?!奔俱鳇c點頭,她的手腳十分麻利,不過片刻功夫就自己穿戴好了衣裳,芊眠端著薄荷水進來時,季泠正在給自己梳小鬏鬏。
芊眠趕緊放下水杯道:“姑娘怎么自己就穿衣裳了?以后啊等著奴婢伺候就行了?!?
季泠雖然嘴笨,但心思卻十分敏感,立即就察覺到芊眠對自己的態度不同了。她喃喃道:“我自己會穿的?!?
芊眠道:“如今的衣裳簡單姑娘當然會穿,可若是再大些了,一個人就有些穿不好了呢。姑娘先用這薄荷水清清嘴,我替姑娘重新整理一下衣裳?!?
第五章
季泠自然只能點頭。她將薄荷水含在嘴里,只覺得一股子清爽勁兒直沖腦門兒,人整個就清醒了,而且味道還不錯,她偷偷地吞了半口,然后就著芊眠遞過來的小銅盂吐了出去。心里還怪可惜的,薄荷水真的挺好喝的。
芊眠將季泠引到妝奩前坐下,將鏡子翻了出來給她梳頭。
季泠看著那西洋鏡又再一次地忍不住驚嘆,這鏡子照人照得可真清楚呢。她姨有一面銅鏡,寶貝得不得了,但也就只能照個大致模樣,不像這西洋來的小鏡子連臉上的汗毛都能照出來。
芊眠的手很巧,片刻功夫就替季泠梳了兩個可愛的小花苞,并拿了她昨晚才用娟紗趕出來的絹花給季泠戴上。
“老太太說今日就叫人去給姑娘打首飾,過幾日姑娘就有首飾戴了,衣裳也叫人趕制去了?!避访叩?。
季泠猜想,一定是昨晚她睡覺之后,老太太跟芊眠說了什么,讓她對自己的態度一下就好了許多,再不見那高高在上的姿態了。
老太太人雖然老了,可眼睛卻精著呢,芊眠對季泠的態度不尊她只看一眼就能瞧出端倪來,自然要敲打芊眠一番。因為季泠進府,她是當成姑娘來養的,可不是買個伺候人的小丫頭。
季泠洗漱完畢趕到老太太屋里時,她也已經穿戴整齊了,由南蕙扶著進了佛堂。這是老太太的習慣,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去菩薩跟前進香和念誦佛經。
待老太太從佛堂里出來,早飯才開始擺上桌。
季泠看著一桌子的菜和糕點,坐著吃飯的人卻只有她和老太太兩個人,不由又想起她大姨了,桌子上的這許多菜點,都夠她大姨一家吃十天半月的了。可見這人與人還真是不同。
季泠等老太太舉了筷子,才拘謹地用了起來。
老太太默默地打量了季泠一會兒,見她并沒有鄉下孩子那股子淘氣兒,吃飯端端正正的也不說話,姿勢儀態都還行,略微規整一下,就再看不出她是鄉下來的了。
對這一點,老太太還是很滿意的,她年紀大了,也不想手把手地操心。
安靜地用過飯,老太太對季泠道:“好好跟周夫子念書,下午回來時,我再找人矯正一下你的口音,教教你一些禮儀?!?
季泠又點了點頭,忽然想起堯嬤嬤的話,又趕緊加上,“是,老太太?!?
待季泠跟著蘇夫人走后,老太太不由搖了搖頭,這孩子倒是各方面都不錯,就是太安靜了。
楚府姑娘的學堂開在園子里的園中園——可園內,特地請的飽學鴻儒方衡山的大女兒,孀居的周夫人做夫子。
方衡山在世時,名動天下,膝下三個女兒耳濡目染都成了一代才女,其中孀居的周夫人尤甚,據說方衡山為官時,奏章都是周夫人代擬,筆力深厚,一折可以興人,一折可以敗亡,因此周夫人的名聲十分響亮,傳說曾有不少人請她代筆呢。
楚家為請得這位周夫人為西席也是費了不少功夫的,如今周夫人就住在可園,她膝下獨女周容也隨侍在她身側。
季泠見到周夫人和周容時都驚呆了。她從來沒見過這兩人,為何她昨晚的夢里卻夢到了她們,而且夢里的人和眼前人生得是一模一樣。
而后面的事幾乎和季泠夢見的也一模一樣,周夫人很委婉地表示了不愿再收弟子,蘇夫人好說歹說也沒用。
周夫人淡笑道:“善娘,你也知道的,若非因你盛情,我也不會來楚府做西席,早就該回鄉養老去了。”
話說到這個地步,蘇夫人也知道多說無益了,可是她婆母那邊卻如何交代?正為難呢,一直站在周夫人身后的周容上前一步道:“如果夫人不嫌棄,不如讓我來替泠姑娘開蒙吧。泠姑娘以前從不曾識字,短時間也跟不上其他幾個姑娘的進度,分開來教還好一些?!?
蘇夫人遲疑了片刻,周容雖說才學不錯,但跟她母親比起來就太不顯了,也不知在老太太那兒能不能說得過去,好在周容最后說的這句話挺有道理的。
蘇夫人朝周夫人望過去,周夫人含笑地看了眼周容,然后跟蘇夫人點了點頭,“就讓阿容教吧,不會比我差的?!?
蘇夫人這才點了點頭,“那就辛苦阿容了?!?
周容朝季泠招了招手,牽著她進了自己的閨房,“從今日起你就在這兒跟我習字吧?!?
“夫子?!奔俱龉怨缘睾傲艘宦暋?
周容搖搖頭,“叫我容姐姐就好,等你的進度能趕上你其他姐姐時,你還是跟她們一樣去那邊跟我娘念書的?!?
周容這話其實是在鼓勵季泠,不想她覺得自己低人一等。雖說周夫人沒同意過要教季泠,但周容知道,只要季泠能跟上,她娘再多教一個也不介意的。那樣的話既不會得罪蘇夫人,也不會得罪老太太。
想到這兒,周容望了望窗外正在跟蘇夫人一起品茶的母親,不由輕嘆了一聲。她母親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傲也太倔,說難聽點兒就是不會做人,否則何至于要出來謀西席,說什么回家養老其實都只是托詞而已。
如今身在楚府,還處處擺架子,也是蘇夫人脾氣不錯,又念著舊情,才能忍讓她母親。
窗外,蘇夫人正尷尬地笑道:“如娘,快別笑話我了,我如今只盼著阿寔能早點兒成親,將葛家大姑娘娶進門兒,我就再也不管這些事兒了,開始享清????!?
雖然周容表面上完全不露聲色,可季泠還是敏銳地感覺到她有一絲震動,難道是因為大公子的親事?
季泠忍不住打量起周容來。周容今年十四了,生得美貌異常,絲毫不輸給楚府的二姑娘和三姑娘,最美的是她那一身的氣質,淡淡的仿佛冬日傲雪盛放的梅花,尤其是那段脖子生得尤其好,又白又長,仿佛天鵝頸,把整個人都襯得十分優雅。
季泠想了想楚寔,又看了看周容,心里立即冒出“天造地設”的詞來。她雖然年紀還小,可也知道女孩子一輩子最要緊的就是嫁人這件事了,她姨當初可沒少叨念。
周容收回心神,開始從《三字經》教季泠認字。只是她沒想到的是她只教了季泠一遍,這小姑娘就會了。
周容道:“你以前真沒認過字么?”
季泠搖搖頭,她家里哪有那個條件,只她也是有些莫名,那些字她居然一看就好像認識一般。
周容笑了笑,“如此看來,你在念書上是十分有天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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