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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林清的腦子里是空的,想好的方式方法全都在靠近他五厘米后不見了蹤影,一張圓潤的小臉本還是紅潤生動的,真的站好了位置卻逐漸冷凝,捏著信封的手背在身體后面,被她的手指揪的幾乎就要破裂。
副導趕緊喊了停。
陸林清懊惱的低下頭,微紅著臉,趕緊從曲子安的身邊退下。
她找amy要了些清涼油抹在太陽穴上,才繼續第二次嘗試,提神醒腦的冰涼觸覺還算有效,陸林清總算記得了自己在演戲,細微的表情里帶著羞澀和期盼,她的嘴角自然的上翹著,在指尖接觸到信封的時候又微微擰了擰眉頭,糾結的模樣透過鏡頭完美的呈現在大家的眼前。
副導點點頭,視線看向遲遲沒叫過的導演。
熟料羅導的眉頭擰的死緊,“停。”
副導有些詫異,陸林清這次表現算正常的,為什么還是停了?可他就是個幫忙喊話的,趕緊拿著喇叭去喊了停。
羅導一把搶過了他的大喇叭,“陸林清,你在怕什么?暗戀表白是充滿期待的,你是鼓足了勇氣來的,就算失敗都在意料之中,但你看看你的眼神,就好像在怕他答應!重新來!”
陸林清低下頭,其實她知道自己情緒不對,可硬著頭皮上了,總以為自己能夠掩飾的好,剛才那一遍,她是起了蒙混過關的心思,卻沒想到羅導火眼金睛,什么都瞞不過那雙老邁的眼睛。
略有些狼狽的眼眸掃過躺著的曲子安,心里卻升起了一絲怨懟,若不是這個男人昨夜的所作所為,若不是他總是如影隨形的眼神,若不是他莫名其妙的想起了回頭草,她又怎么會如此的失常,合作到如今,她已經很好的克服了曲子安恐懼癥,可就一個電話,將她的偽裝全部拉下,徹底撕破了一種叫做安全的偽裝。
委屈的眼眶里水氣漸濃,陸林清眨了眨眼睛,把這異樣又脆弱的情緒收回去,再睜眼卻落在了一雙暗沉的眼眸里,男人不知道何時睜開的眼睛,平靜的臉上浮起一絲心疼,他抬起手,對著羅導打了個手勢。
羅導本來就皺著的眉頭更加解不開了,“要休息?”
“我跟她談談。”曲子安一個翻身站起來,猛烈的動作險些撞到躲閃不及的陸林清。
她驚慌失措的往后退,卻被男人站穩后,伸出的手抓了個正著,他沒有用任何問句,用了力的手讓她的手腕有些疼,可這也代表了不容拒絕。
頭也不回的男人一路帶著她跑上了樓頂的林蔭露臺,充滿塵埃的大門此刻敞開著,陸林清仿佛是猜到了什么,一路溫順的被帶著走,到此刻卻開始了瘋狂的掙扎。
然而曲子安的力氣不是她的小細胳膊小細腿可以掙脫的,有力的臂彎一個用力便能讓她雙腳離地,他無視了瘋長的雜草,和落滿了奇怪東西的枝丫,輕車熟路的將她放在了當年他最愛午睡的地方。
陸林清沒見過這樣的曲子安,強硬的不似記憶里的人,記憶里的他總是紳士而冷漠,事不關己的樣子無論學校有什么活動都可以置身事外,到如今亦是如此,娛樂圈風風雨雨無數,他橫行至今,卻總片葉不沾身,這樣的他,今日是為了自己失了控嗎?
“清清……”曲子安的雙手按在陸林清的肩膀上,大掌幾乎包裹了整個肩頭,將她輕微的顫抖都按在了手心里。
陸林清低著頭,不愿意面對。
“看著我。”
陸林清沒有任何動作,依然冷著臉低著頭。
“那我就發微博說你就是清清了。”
“……!”陸林清瞪大了眼睛抬頭,不敢置信風光霽月的曲子安怎么會如此……卑鄙!?
男人的嘴角勾了起來,“我們談談。”
陸林清的眸子冰涼,焦距下意識便又偏向了一旁。
曲子安瞇起了眼睛,低沉的嗓音帶著些許無奈,“看著我,不然我把你當年的情書送上熱搜。”
陸林清簡直不可思議了,突然開口的喉嚨似乎一瞬間忘了發音,頓了頓才能夠順利說出話,“你……留著?”
“現在可以看著我,跟我好好談談了嗎?”
陸林清感覺自己的三觀被刷新了,記憶中的那個人忽然就面目全非,可她還是慫,眼睛不敢再造次,語調卻顫巍巍,“談什么?”
“談談你為什么不肯接受我。”曲子安暗如黑洞的眼里藏著一次次被拒絕的受傷,他給過陸林清足夠多的暗示、明示,得到的卻都是否定的答案,事實上,若不是今天這片子都演不下去,他可能也不會急著挑明。
曲子安也會怕,害怕剖光了所有,陸林清的答案,依然是拒絕。
記憶被他的問題帶回了七年前,陸林清勾起的嘴角,笑容有些苦澀,“我才想要問問你,一次次在明知不可能的前提下,還要讓我面對你,是為什么!”
一直小心翼翼呵護著的曾經被曲子安一句話強行拉扯出記憶,暴露在這充滿灰暗的空氣下,陽光撒不進這爬滿林蔭的露臺,也同樣灑不進陸林清層層荊棘的心。
冰冷的軀殼被剝落,陸林清的語調透出了些許的歇斯底里,破罐破摔吧,反正他都知道了,卑微吧,反正事實如此,被拒絕吧,反正沒有未來,這是自己的貪心送葬了曾經美好的暗戀,也是都跨出的那步罪孽,應得的懲罰。
“你存著信也很好,我也留著回信呢。”
“是你告訴我,我們不可能,也是你在那之后憑空消失。連家都搬了,不是走的干凈嗎?何必再回來認出我來?”
“二少爺你本就是天上的真龍天子,我卻永遠不是該陪著你的鳳凰,看我緊張、破綻頻頻是不是很有意思?”
“這樣讓你滿意了嗎?你開心了嗎?我是依然喜歡你又怎么樣了?”
“十年那么久,我喜歡著那個少年的模樣,和你有什么關系嗎?!”
“我愛的是蔣川!你懂嗎?不是你!”
陸林清破碎了面容的冰層,把眼眶下蘊含著的水跡全都暴露了出來,晶瑩的淚水隨著吶喊聲洶涌而下,溫熱的眼淚花了妝也花了曲子安的心扉。
他無措的抬起手,想阻止這奔流不息的小溪在她的面容上肆虐,卻發現那一汪河水里沒有他落腳的地方,防備的眼眸爬滿了淚卻依舊帶著冰渣子。
手掌有些顫抖,他聽不懂陸林清的指責,可他能聽見那關鍵的用詞。
“回信?”
“是啊!你等著,我去給你拿!”陸林清從他的手下掙扎著就要往外跑,卻被曲子安一把按進了懷里。
狼狽不堪的臉蹭在他的校服上,畫出了一道道黑黃黑黃的印記,是眼線和粉底的雙重杰作,可曲子安仿佛看不到,只想把那礙眼的淚水都從她的臉上抹去。
陸林清想掙脫,奈何他擁的是如此的緊。
低沉的男聲很是沙啞,不忍的音調不似往日意氣風發的模樣,“我沒寫過回信。”
陸林清不動了,淚眼婆娑的大眼睛帶著些許的不解,“可我收到了啊。”
男人的胸腔微微震動,發出一聲嘆息,長長的睫毛忽閃著落下,她的不掙扎終于讓他正大光明的好好擁抱了一回,光是這樣便已經有無限的滿足,“所以……我們該談一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