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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wèi)桓運金烏之力,他腕間的手環(huán)霎時間變作漫天星光,照亮他們四周。這里和之前他們從魘境中出來的時候差不多,到處都是廢墟,只是再也沒有人那樣高的彼岸花了。
“她怎么跟你說的?”衛(wèi)桓走在玨老板的旁邊,“她為什么不去找徒弟,要找你?”
玨老板道,“我也這么問過她,她說她來不及了。”
景云試探性地問道,“來不及的意思是……她快要不行了嗎?”
“不然還能是什么意思。”清和搖搖頭。
“誰知道呢,這朵野花鳩占鵲巢這么些年,真是報應(yīng)。”她嘴里說的話難聽得很,可眼睛卻垂下來,星星點點的光灑在玨老板橙色的頭發(fā)和眼睫上,妖異中帶著一絲柔軟,“快把自己熬死了才知道把位子讓出來。”
衛(wèi)桓笑道,“要不是紗華頂了你暗巫的位子,這會兒那個守著這個活死人墓的短命鬼可能就是你了。”
黑暗中向前走,彼岸花的香氣愈發(fā)濃重,仿佛指引著他們不斷地前去,去找到那朵黑暗中的花。
燕山月來到衛(wèi)桓的身后,用很輕的聲音道,“這個香味就是蘇老師身上的氣味。”
“嗯。”
而且他每見一次不豫,就感覺這種味道又重幾分。
忽然間,天空中出現(xiàn)了紅色的細長花瓣,飄散下來的瞬間,遠處傳來一個熟悉又虛渺的聲音。
“你們來了。”
玨老板的腳步頓住,環(huán)顧四周,“你叫我來的,現(xiàn)在又躲什么躲?”
那個聲音輕輕地笑了一下,在這個地下城擴散出回音,“我叫你來你就來啊。”
張玨氣急,“你……”
“來了就算了,還帶這么多人。”紗華笑道,“真不知道你究竟是聰明還是傻。”
玨老板就差被她激得動手,最后還是燕山月出手攔住她,“她一向狡猾,不要上當。”
揚靈兩手環(huán)胸,哼了一聲,“這個巫女陰險狡詐得很,說不定就是騙你過來的,根本不是真的要把無啟暗巫的位子傳給你。”
紗華仍舊笑著,笑聲虛渺得仿佛從天空中盤旋墜落下來似的。衛(wèi)桓聽著這笑聲,有種荼蘼花開的頹唐感。
她大概只是還在逞強罷了。
玨老板壓了壓肚子里的火,沖她道,“你先出來再說,不然我可就走了。我看你也不像是來不及找繼承人的樣子,還能這么作妖。”
話音剛落,一片紅色的面紗憑空出現(xiàn)在他們的面前,飄飄搖搖墜落,一陣紅色的煙霧驟起,散去時,一身紅裝的她出現(xiàn)在眾人的面前,和上次不太一樣,之前她不過是用紅紗遮住自己的下半張臉,可現(xiàn)在她卻直接用這個面紗罩在頭上,不露出任何。
這副模樣竟然更像是一個新娘。
“別走啊。”
盡管她已經(jīng)靠他們這樣近了,可聲音卻還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是她用妖巫術(shù)發(fā)出的聲音。玨老板覺得奇怪,仔細打量她。
忽然間一陣風吹過。
“好嚇人!”景云最先發(fā)現(xiàn)不對,躲在揚靈的后頭,“你、你們看她的腳!”
清和也一驚,“這……”
衛(wèi)桓皺起眉。風將紅裙的裙擺撩起,下面什么都沒有,空蕩蕩一片黑。
她沒有腳,沒有腿。
紗華退后兩步,她的聲音緩緩傳來,哀艷又輕佻,“嚇著你們了?”
玨老板不解,“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guī)煾附o你的身體呢?之前是眼睛,后來是喉嚨。”她說著,憤懣不已地上前抓住紗華的手臂,卻捉了個空,手指只能抓住她空蕩蕩的衣袖,柔軟的紅袖如同流沙,指縫間流走。她驚得瞳孔都放大,“你現(xiàn)在連手腳都沒有了!?你對得起師父嗎?”
“有什么對不起。”紗華并沒有什么波瀾,語氣之中甚至有些無所謂,“那是你的師父,并不是我的。”
這話激怒了張玨,“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當初如果不是師父,你怎么會有人身,可以說話可以走路,你到死都只是別人墳頭上一朵不祥之花。”
紗華輕蔑地笑了笑,“說得沒錯。可你要搞清楚,她是你的師父,并不是我的。她是善良,可她的善良都只是用在你的頭上,她喜歡你親手給你畫出人形,心疼你不愿意讓你走上她折損陽壽的老路,所以才不讓你繼承暗巫。我求她給我一個人身,她就讓我用自由和壽命去換。”
玨老板愣在原地,一時間不知道應(yīng)該說些什么。
衛(wèi)桓看著紗華的紅色面紗,沉聲道,“我不明白,既然你這么想要擁有人身,為什么現(xiàn)在弄的自己一無所有?”
紗華原本只是看著玨老板,可此刻她卻僵硬地轉(zhuǎn)動了一下自己的頭,朝向衛(wèi)桓。她似乎聽見了一個可笑到令她不敢置信的笑話,于是,那副空蕩蕩的身子穿過玨老板,來到衛(wèi)桓的面前。
衛(wèi)桓能夠感受到她奄奄一息的妖心,也能透過那半透明的紅色面紗看見她那雙全白的眼眸。
紗華發(fā)出一聲凄厲的笑。
“你當然不明白。”她搖了搖頭,聲音一下子狠厲起來,“全天下再也沒有比你更糊涂,更有恃無恐的人。像你這樣不費吹灰之力就擁有一切的人,有什么資格問我?”
衛(wèi)桓盯著紗華的雙眼,垂在身側(cè)的手指輕輕動了動,忽然間,一張逆水封印符飛出,同一瞬間燕山月冷藍色的狐火將所有人圍住,圈定一個無法逃離的藍色半球形結(jié)界。符咒貼上紗華的瞬間,她便再也無法動彈。衛(wèi)桓將她臉上的面紗抽走,“景云!”
站在他身后的景云應(yīng)了一聲,手腕的明黃色重圓妖紋熠熠生輝,他的雙目變成重瞳,手掌觸上紗華的瞬息,燕山月將自己的玉藻鏡釋出,飛懸于空中,利用占瞳術(shù)的景象編織出幻境。
“動作要快一點,”玨老板提醒道,“她現(xiàn)在雖然巫力大減,但也沒比我差多少,這個封印符指不定撐多久。”
“嗯!”景云點點頭,心中默念重明占瞳心訣,幻境里的景象開始出現(xiàn)變化。
燕山月道,“她之前是彼岸花,要是想搞清楚有關(guān)無啟的事,恐怕要調(diào)出最早的記憶。”她說完,畫面不斷地回流,回流到最后周遭全然一片白光,什么也看不見。衛(wèi)桓等一眾將眼睛瞇起,等到光線逐漸消弭散去的時候,他們終于看見了些許不一樣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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