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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歸塵壓了壓帽檐沒說話,便聽著張全冉繼續道:“這里面的徐公公是謀害過貴妃娘娘的罪人,難不成你要救他?好大的膽子!”
李歸塵不欲多言抽劍而出,在兩步內破來了三道刀鋒,將劍刃定在了張全冉的眉心前。
“好劍法,只可惜,力道實在是太弱了,有形無神不成氣候。”張全冉笑意淺淺,抬手示意眾人不要妄動,又與李歸塵道,“這案子,圣上沒讓你摻和,你為什么要管?那徐秋是死是活又何妨,你為何要救?你真當自己早先派來的那些草包,咱家看不出了?”
“那你又以為自己的位子能坐上一輩子嗎?”李歸塵將劍刃一轉,以冰涼的劍背抵住了張全冉的下巴。
“魏鑾、馮顯、駱儀新……他們的下場如何,你我日后還不是都一樣。”張全冉以兩指壓下了劍刃,笑意愈深道,“哦對了,夏冰是不是還被你關在詔獄里?改日,咱家派人買點好酒好肉去看看這位老朋友,畢竟蕭琰死了,就剩下我們倆了。我想不明白,你為何不殺了他?”
“你此來就是為了和我說這些。”李歸塵眸色冷絕。
“當然不是,只不過是因著如兒的情面,咱家還是要奉勸你一句,這案子不是你能碰的。風聲再緊張些,便先殺一批壓住了事態,熬一熬雷霆之怒來了,也便是個頭兒了。可你這么攪和下去,是要出大亂子的。”
即便,那些閑言碎語者幾乎全是不知情的百姓。而那雷霆之怒,正是圣上與景王之戰。
李歸塵有些微怒:“倒要問問在什么朝代里,百姓會因為說了幾句閑話就被人屠殺?如果是為了你所謂的‘不出亂子’……”他一哂,后面半句話就沒有再說下去——那這“大亂子”看來也是值得鬧一鬧的。改朝換代無非也是上層遭殃罷了,百姓永遠是處在水深火熱中。自然這話一旦出口,便是他作亂謀逆了。
“李歸塵,你很好。”張全冉一垂眸,便讓開了路任他直行而過了。
有位掌班公公低聲道:“督主,楊焰若是真的查出了什么來,會不會對東廠不利?”
張全冉瞇眼望著李歸塵逐漸遠去的背影,忽而一笑道:“算了,水落石出之時,便是此人身死之日,好處歹處這些也不是咱家能管得了的,全看圣上了。”
然而,天恩最難測。
張全冉忽而就覺得,如果此前李歸塵還是一只頭鹿的話,現在他已然化身為狼了——位極人臣之后,似乎再沒有什么能阻攔他了。那些在旁人眼中視為不可割舍的權勢地位金錢,他是真的不在乎。
然而李歸塵在乎的,卻是另有其物——
景王厲兵秣馬,京中流言四起,只待景王以朱伯鑒“弒父”之罪名上京討伐,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所有問題都落在了原點:先帝的死因究竟為何?
時值今日之前,李歸塵還對圣上抱有相信,他還想著只要證實先帝死因并不存疑,便可讓景王師出無名,止了這場尸骨擎天的殺戮。
可那些證據和張全冉的表現已經讓他的心再度涼了下來,真相有可能并不是他想看到的,又或者,這里面隱藏著什么更深的秘密……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有點拖延癥,晚上加一更吧(*/▽\*)
第82章 喜事 [vip]
那廂楊家院子里, 應兒還沒回來, 裴彥修坐在書房里百無聊賴地看著李歸塵書案上擺的那些醫書名目, 面上是遮掩不去的隱憂。
“大哥, 你難道不是來找歸塵的嗎?”蒲風將一盞清茶撂在了他面邊的桌上, 光潔的額頭已經冒了一層細汗。
“快別忙活了,坐著歇會兒罷, ”裴彥修笑了笑, “你們兩口子也得有個把月沒去我那兒了, 老夫實在是閑得無事, 便來這兒坐坐。怎么,還不許哥哥來了?”
蓮信坐在桌對面, 也笑道:“不去你那還不是好事么,反正我也是個大閑人, 只怕哥哥不來呢。”
“面色這么暗沉, 是不是近來睡得不好啊?”裴彥修搖搖頭抿了口茶。
“我自己睡, 到底不大安穩。歸塵他……近來的確是忙了些, 半個月也不能在家安生兩天, 我只怕那風雨若是來了,他的身子……”蒲風一直死死攥著袖角,轉而又挑著唇安慰自己道,“我自然相信他, 再者圣上當年還是皇長孫的時候, 歸塵為他出生入死,保了先帝之位……我想, 即便是出了什么陰謀……”
裴彥修搖搖頭打斷道:“你還是太天真了。這里面的水有多深,想來歸塵比你我都清楚,他既然敢頂住了這些阻力,必然已經謀算好了退路。”
蒲風有些失神地點了點頭,她何嘗不曉得朝堂中的暗流洶涌,這么說也只是讓自己安心罷了。
而裴彥修看著她的面色,便極力溫和下來勸蒲風道:“你看你最近又清瘦了不少,好不容易剛貼上的二兩細膘算是又沒了,這過思傷脾,過憂傷肺,剛調理得差不多的身子也不能這么作踐啊。”
蒲風一看裴彥修自寬袖里掏出了手枕,額角跳了跳便自覺地將腕子遞了過去,也好省得又挨說。
“最近覺得哪里不好嗎?”
她有些支吾地交代道:“大概是因為剛入夏的時候淋了場大雨,可能又受寒了,別的倒也還好……歸塵這么忙,我也不好和他說起……那個,所以……”
裴彥修垂眸按著脈,忽而眉頭一挑,沉吟道:“所以月信沒有來?”
蒲風面上一紅,咬著唇點了點頭,慌忙道:“哥哥你別去罵歸塵,不是他不上心,是我瞞著他的。我想著等等再等等,興許就來了……左右這事也不是頭一次了。”
裴彥修微微皺了眉頭,“之前的那些藥你可又喝了?”
蒲風搖了搖頭。
“那,這近兩個月來可有行房?”裴彥修面無異色。
蒲風“啊”了一聲抽出手來捂住了臉,“哥哥……這種事情怎么好說出口……”
“說實話。”
大夫果然都是不大通人情的。蒲風又搖了搖頭,“上一次大概還是端午節之后……后來又是景王不消停,又是宮里出事的,總是不得閑。”
她滿面早已羞紅,便岔開了一個指縫去看裴彥修的表情,便看到他一臉正色地收了手枕回袖子里,一起身從歸塵的書案上抽來了紙筆,坐在她面前垂眸寫著方子,面色始終是有些沉重的樣子。
蒲風都有些要哭了,“是不是……原來不覺得如何,可現在,真的很想要個孩子的……”
裴彥修一抬眸對上了她的一雙大紅眼,忙撂了筆賠笑道:“我是氣你們兩口子瞞著我,哪里是這意思?不是禍事,是喜事,喜事,你這傻丫頭啊。”
他看著蒲風呆若木雞地坐在那,便拾了筆邊寫邊說道:“等歸塵回來,好好訛他給你買些好吃好喝,成天不回家哪還行?你不諳世事也罷了,這家伙竟也沒意識到自己要當爹了,還成天瞎折騰,實在不像話。”
他一說完,便看到蒲風的淚反而撲簌簌地大顆大顆落了下來,又哭又笑的樣子簡直將他嚇了一跳。裴大夫趕緊遞了帕子過去:“你這丫頭哭什么啊,好事啊,這才不到兩個月的身子,還不穩當呢,經不起小祖宗你這么折騰。”
“我不是小祖宗,肚子里這個才是吧。”蒲風剛被逗笑了,正巧應兒提著二兩肉正進門,還以為是裴大夫又說什么重話了,有些氣道:“嫂子你別聽裴大夫瞎說,我小時候都被他給嚇慣了,哥哥也拿他沒辦法的。”
“小孩子家家瞎摻和,越發沒大沒小了,你嫂子是有喜了。”
應兒一高興,肉條子一輪便正巧拍在了裴大夫的背上,留下了一條油道子,“真的假的啊,我哥哥知道了嗎?他是不是又去大內了?什么時候回來啊?他還不得歡喜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