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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路兜兜轉轉地走了好幾圈,直到陰冷的濕氣越來越重,小公公終于是停在了一道鐵門前給李歸塵段明空二人開了門。
這鐵門之內其實還有一道石門,只不過有暗球卡著,想從外打開容易,但若是從室內往外推這道石門,縱然是力能扛鼎也萬萬做不到的。
那石門一打開,絲絲縷縷的血腥味便冒了出來。蘇敬忠被縛在了刑架上,花白的頭發垂了下來遮住了他半張血淋淋的臉。
這獄室內還專門設了一個獄卒看管著犯人,李歸塵還沒說什么,那獄卒便討好似的湊上前來說道:“這姓蘇的是我們張公公特意囑咐過的,像是這等大逆不道的罪徒,不給點苦頭吃又怎么會招?”
段明空站在門口遠遠地望著,而李歸塵隨手撩開了蘇敬忠面前的亂發,只見他兩個眼窩的地方已經是一片焦糊爛肉了,的確是烙鐵燙的。詔獄里也有類似的刑罰,一般會配合啞藥和熏聾耳朵的毒煙一起使用……這可不是為了讓犯人招的,恰恰相反正是為了堵嘴的。
李歸塵瞥了那獄卒一眼,平靜道:“張全冉自天牢出來了?”
“早就出來了,休養了幾日,今一早就重回御馬監了。”
馮顯死后,這東廠提督的位子可就是空置了,人選無外乎是太子自南京帶來的公公,再者便是司禮監的掌筆公公,御馬監的張全冉……蘇錦此人雖是烈火烹油鼎盛了一時,不過也快到了算賬的時候了。
他只是好奇,張全冉似乎沒把蘇錦拘禁起來,難道是有什么打算?
看蘇敬忠現在的樣子,想來也問不出什么了,李歸塵知道張全冉既然是年紀輕輕無依無靠地就能爬上東廠第二人的位置,其手腕和膽識必然有異于常人。
譬如在這太子與景王兩黨之爭的時候,張全冉能一直處于中立之地,便是一件極不容易的事情。
即便到了現在,他讓蘇敬忠吐不出來什么是照顧了景王的面子,果決嚴懲了此人又是幫太子漲了氣勢,著實是個左右逢源的聰明人。
可惜,自己只是想著要如何除了此人。
李歸塵自天牢出來的時候,有意在東廠多轉了一圈,順便去看了蘇錦接過來的陸行與馮顯的尸首。
蒲風的案宗寫得清楚明白,驗尸單子多半也是出自于她的手筆,李歸塵看過了之后難免露出了些許的欣慰神色。
這兩具尸體單看面容的話,除了過分蒼白了些,倒像是正常死亡的壽終正寢之人——因為面容都過于平靜了。
尋常兇殺案的死者往往都會在死前受到了極大的驚嚇,或者是忍受著巨大痛苦,故而死亡的時候面部就會扭曲僵硬,從而更容易在面部先形成尸僵,可此案不一樣。
作案的時間偏就是大行皇帝身去的那兩日,甚至陸行之死還是在圣上之前的,這一點也頗為可疑。
他翻開尸單和衣衫又檢驗了一遍尸首,便見到那出血的斑點已經轉為黯紅了,且在陸行身上更多些,馮顯身上更少些。
他記得蒲風和他說,她懷疑圣上也中了這種毒,此事的確是非同小可,可他還沒來得及問蒲風是從哪里推斷出來的。
身上沒有蛇的齒痕,必然不是咬傷。他又看到驗尸單子里寫著口中有出血,便借著陽光先拿手捂暖了馮顯的面頰,再捏著他的下頜將口盡量掰開了。
李歸塵手里捏著銀筷,順著頰側將死者口中細細看了一圈,除了有星許的出血點外,還有一道兩指寬的破口貼在左頰側的地方,現在看來仍是充血腫脹著,中間發黑,已經壞死了。
他又去看了陸行的尸首,果不其然也是這樣,雖然位置的尺寸有些許的偏差。
這個地方顯然是蒲風不大在意的,然而卻很重要——這毒物大抵上便是應該自此而入的,也就是說,是從死者生前原本的傷口處進去的,經口而入。
“血祭”只是個障眼法的話,兇手到底想要表達什么?
陸經歷在此前的確是太子麾下的一員福臣,而馮顯地位顯赫,又是有些偏向太子的。此二人一死,得利的一方自然是景王黨,可若是為了殺這兩個人,何必在此時鬧出這么大的動靜節外生枝呢?
蘇錦昨日正是應該忙到無暇顧及這案子,卻急于從蒲風手中接了過去……這陸經歷和馮顯難道有什么交集?
或許有一道奏章自陸經歷手中又傳到了馮顯手中,更或許,這二人曾在一處吃過飯。
可惜陸家人已經全部蒙難了,那馮顯身邊的隨從呢?
段明空深知他的意思,很快便帶來了兩個小太監,正是平時常在馮顯身邊服侍的。
據他們說,馮公公在二月十二左右的時候,的確出過一趟宮,但是并沒帶隨從。馮顯回來之后便去了殿前整夜沒有回來。
李歸塵忽然問他們:“馮公公平日可有服食丹藥的習慣?”
這二人面面相覷,其中一個道:“圣上時常將練的金丹賞賜一些給馮公公,但是公公一般也不舍得吃,多也是留著賞人的。”
另一個又說:“前段日子我常在御前伺候的,那丹藥是圣上托長孫殿下找什么山里的野神仙求的……哦對,叫請來的神丹,得了一小葫蘆,我看著是賞給了長孫殿下三個,后來又給了馮公公兩個……馮公公為此覺得長了臉兒,特別高興。”
恩,問題大概就在此了。
作者有話要說:
日萬實在hold不住了,還是慢慢來吧~
這個案子要完了,后面還有一個 食母胎  ⊙▽⊙
第74章 無果·終 [vip]
養心殿里。
首輔魏鑾、刑部尚書黃廷如正與太子一道商談著朝廷之事。如今景王敗局已定, 朝中人人自危, 生怕再出什么什么亂子來, 而通政司陸經歷一家之死更是牽動了群臣的目光, 且血祭邪術之說在民間大為流傳, 搞得民心惶惶。
再有一事,便是蒲風昨夜在殿前小斂禮上鬧的那一出……太子命黃廷如連夜召來了當時為正朔帝換服入殮的禮官, 那數人說, 圣上的龍體之上的確是有細小的紅斑, 但數量極少。而太醫院的院首亦是可以證明這些紅點在圣上仙去之前便隱隱出現了一些, 究其原因卻是支支吾吾說不出的。
太子大腹便便坐于上首,端著茶盞沉默不語, 便聽著魏鑾沉吟道:“若是盧大人說不出,便叫劉院判過來吧。”
“下官不敢欺瞞, 圣上久服丹藥, 的確是會出現這種癥狀的……只不過圣上堅信此道, 下官實在是勸說無法……”盧院首老淚縱橫。
黃廷如搖頭道:“所以若是生了那所謂的紅斑又會如何呢?”
“回大人, 圣上病體沉疴日久, 本是回天乏術了。只不過這丹藥含了大量金石之物,沖撞了龍體的氣血,這邪氣發表于外,這才出了紅斑的……不能算作中毒, 就像是滋補過多就會鼻中出血。”
太子緩緩點了點頭, 嘆氣道:“盧太醫的話自然也有些道理。吉祥,你去找來馮顯手底下的人核實了此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