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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他當年為了自己的前程,拋棄了自己的良心。
蒲風(fēng)搖了搖頭,坐在炕桌邊上一面支起窗子看著李歸塵在廚房忙碌,一面一封一封地翻閱著崔茉留下的全部書信還有手稿。
這里面多是些謄抄的詩句,譬如李清照李煜的詞作,也有些蒲風(fēng)沒見過的,如:
“月似罥煙眉,薄云青紗透。良會終別遠,廣殿淚相候。”
前兩句描寫的雖是月夜,卻也可理解為閨房之景,而后兩句……南朝有詩名為《光宅寺》,其中“廣殿悅逢迎”一句中,這廣殿分明指的乃是寺廟的大雄寶殿。
蒲風(fēng)再翻下去,只見一張淺妃色的藏花箋上寫了一封信,字跡略微有些潦草凌亂,所用的卻并非是常規(guī)信件的格式,似乎并未打算寄出去。
“慧鑒如晤:病愈沉疴,非藥石轉(zhuǎn)矣。君曾相勸,妾氣色大好,唯欠脂粉,言赴明日相贈與之,愿妾心安。君亦常言,出家者口無誑語,今汝未奉行,何敢死乎?
汝必因此一惡,永難再登極樂,須于黃泉九幽以待妾身矣。
感有生十數(shù),雖未出閨閣,但已遍嘗艱辛。郎中相薄幸,寡嫂屢羞之,妾已無望。唯念君恩矣,若非此殘身,必終生以奉君,縱青絲落盡。
可笑妾乃癡妄眾生,君亦難渡。然,聞君既棄我,妾留此殘生何念?
唯恐泉下淚眼婆娑枯面毀,君見勿怪。妾身載拜。”
在那之后,茉兒跪在床上以衣帶結(jié)束了自己的性命。
再也沒有人知道,曾有一道微薄的光芒點亮了她短暫而又黯淡的人生。
如今,斯人早已遠。
可就算到了泉下,茉兒也找不到釋明了,她必然再也找不到了……法相或在,皮相全無了。
作者有話要說:
書信要是拿白話寫,感覺就太怪了,不知道這樣看著會不會費力啊~作者還是很新很新的新人,歡迎仙女多多交流,胡子會認真聽取的。
第46章 做賊 [vip]
翌日, 順天府衙門。
丁霖、張淵、蒲風(fēng)三人一道坐于后堂中品茶。
蒲風(fēng)身著一襲青底小纏蓮紋團領(lǐng)衫, 配著素銀帶銙, 頭戴烏紗, 腰桿筆直地坐于下首, 面上清貴自持,別有一番氣象。
丁霖啜著茶, 抬著那雙狹長的丹鳳眼細細打量著蒲風(fēng), 這才笑意謙和地和張淵客套道:“張大人嘗嘗, 愚兄近來新得的上好松蘿, 蒲賢弟也是。”
蒲風(fēng)點點頭,心道這丁霖一見她升了評事, 連說話語氣都換了。
她無暇再跟他擱這兒浪費工夫兒,便拱了拱手開門見山道:“下官隨張大人此來, 為的乃是外城悅來客棧的案子, 還得勞煩丁大人些瑣事。”
丁霖一揚頭, “如此, 好說好說。本官聽聞昨日一早長孫殿下于海子那兒……過問了浮尸的案子?倒是不知這兩案之間可有什么關(guān)結(jié)?”
蒲風(fēng)心中冷笑, 卻只輕嘆道:“案情未明,下官著實也不便多言。”
張淵笑了笑,趕緊給蒲風(fēng)打馬虎眼說:“那案子已由錦衣衛(wèi)去辦了,法司也不過是從旁協(xié)理罷了。”
丁霖捋著胡子“哦”了一聲, 緩緩點了點頭, 繼而又望著蒲風(fēng)道:“蒲賢弟青年俊秀,能得大理寺顧大人青眼, 想必前途無可限量。”
蒲風(fēng)幾欲遁走,無奈張淵一直給她遞著顏色,也知得哈哈干笑了兩聲,附和道:“丁大人謬贊了,蒲某……”
丁霖又立馬打斷道:“本官一早便得見蒲賢弟多謀善斷,朝廷不拘一格提拔賢弟實乃是社稷之福,百姓之福……”
莫不是丁大人怕她還記著此前的仇?
蒲風(fēng)攥著革帶,卻只覺得這些奉承的套話實在是攪得她腦仁疼,倒還不如讓丁霖大罵她幾句了算了。然而就在這時候,忽然自門外慌慌張張跑進來一人,是個小衙役。
“大人,出事啦。門口有幾個農(nóng)人抬了具尸首過來,說是在后山撿來的。”
丁霖皺緊了眉,揮揮手道:“沒看到本官正會客呢嗎?先下去,下去。”
那人一聽這話,趕緊滴溜溜掉頭跑了。
蒲風(fēng)見狀也起了身,“不如兩位大人先聊著,下官去看看。”
“這等小案子,怎敢勞蒲大人費心。”
蒲風(fēng)眉毛暗跳,壓住了火氣道:“無妨無妨,下官順帶問問何捕頭些案子的事情。”
她也不等丁霖繼續(xù)阻攔,躬身退了兩步一甩袖子便直奔外堂而去。早先聽聞“官大一級壓死人”,今兒她才算是嘗出了些滋味兒來。
蒲風(fēng)跨出了門,冷著臉掃了一圈,看到四周無人,這才弓著身子好好捶了捶腰,又解開革帶隨手拽拽外袍扶扶帽子。
這身七品常服穿在身上可遠不如平日穿的素衣粗布好受,她正“有失體統(tǒng)”之時,劉仵作忽然冒了出來喊她一聲“蒲大人”。
蒲風(fēng)嚇了一跳,又趕緊背過身子將革帶草草系好了,與劉仵作笑道:“你可是去驗衙門門口的那具尸體?正好我與你同去。”
他點了點頭,邊走邊瞄了一眼蒲風(fēng)身上的服色,搖搖頭笑道:“蒲大人進來必然是有貴人相助了。”
“哪里哪里。”
蒲風(fēng)有些心中發(fā)悶,自打她無意得了這七品評事的位子,除了李歸塵之外的身邊人對她的看法都產(chǎn)生了微妙的變化。
似乎換了這身衣服,她便是不是蒲風(fēng)了,而成了一個包著官服的木偶,一切一切都維系在了這個身份上。她忽然覺得有些悲哀。
衙門的堂上空空蕩蕩的,更顯得那具躺在白麻布之下的尸首有些刺眼。抬尸來的數(shù)個農(nóng)夫許是怕惹麻煩都跑了,就剩下一個年紀長些的拘謹著立在一旁。
蒲風(fēng)朝著劉仵作點了點頭,示意他先去檢看尸體,自己便去詢問那老伯此事的經(jīng)過又是如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