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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是聽這音色,竟和平日判若兩人!
而馮顯將手里兩個核桃轉得咔咔作響,只是死死盯著李歸塵。
“小人東郊李歸塵,家中世代仵作。”
馮顯笑了笑,抬手隨口道:“尸首搬上來,讓他當著我的面,再驗!”
眾人暗自吃驚,不知馮公公這又鬧得是哪一出。
見那尸板抬了上來,王況臉色煞白,揣著手扭頭不忍多看,卻又不敢遁走。而馮顯攥住了手里的核桃,毫無懼色,托著腮靜靜看著下面。
蒲風心道李歸塵一會兒若是讓那姓馮的看出一點閃失,身份暴露倒是一方面,方才馮公公說的法司衙門辦事不力可就真是板上釘釘認下了。
她近來混跡書院聽了不少東西,這朝中官僚端得是不可結黨營私,暗中往來者卻是多如牛毛。接連孫御史王主簿兩位大人宅里出了這等大事,朝中誰人不自危?偏就在這時爆出來法司衙門辦案草草,便是將大理寺卿和刑部尚書立在了眾矢之的,歸根結底,這挑了簍子的李歸塵可還有活路?
殺人之法,莫過于誅心。
一時這暖烘烘的正堂里變得有些讓人窒息,蒲風的汗水冒了滿頭滿臉,順著脖領子淌了下去。
李歸塵亦是有些為難之色,不過蒲風見他這幅樣子算是安心了七成。能有閑心來演戲,可見那驗尸之事難不倒他。
果不其然。
李歸塵蹲在尸身邊逐一捋遍,沉吟道:“驗,分尸后烹。咽部、鎖骨上,計頸部兩刀;肱、肘、尺撓、肘、掌,左臂計八刀,右計七刀;胸肋九片,胸骨計四,椎計七;腹壁六,骨盆一斬作二,股膝肱踝足掌左十三右計十九,雙髕骨可見;手足全。軀體初定無移缺,共計七十又七。”
馮顯捏著驗尸單子看著,一雙鳳眼瞇了瞇,。王況大人聽得全身顫抖,下了座躬身哀求馮公公莫要再疑。
馮顯一挑眉,盯著尸塊擺了擺手,差吏從善如流地將尸板抬了下去。
“法司倒也不盡然都是些草包,你是張大人手下的,咱家心里明鏡兒。案子好生地辦,到時候自有功賞。再出了亂子,怕找上門的便是錦衣衛的夏大人了。”
那錦衣衛三個字顯然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危險的味道。
馮顯站起身,趕緊湊過來兩個小公公給他撣衣扶穗。眾人恭送至門外,才算是請走了這尊大佛。
這頭馮公公剛走,王大人就一頭栽了過去,掐人中都沒用。王宅遭此大亂,王況這一倒家中算是徹底沒了主心骨,可即便這樣也不見夫人出面主持家事。
而徐典刑一大早觸了霉頭,讓人將審問記錄謄抄了一份交與了張淵,隨即帶著親信走了。留下的軍士經過一宿的折騰也是困頓,見徐大人都走了,更是慵懶不少。
此案千頭萬緒,再被馮顯這么一攪,算是更無從下手了。
張淵三人尚還在堂里商討案情,忽然聽到了一陣詭異的笑聲,只叫人頭皮發麻。之后便看到有一披頭散發的婦人,掙脫了幾個丫鬟的手,從內室跌跌撞撞沖到了堂里。
“一定是因為他知道了什么,一定是,”那婦人的眼瞪得渾圓,猩紅得可怕,直勾勾地看著李歸塵,“不是殺人滅口,是堵嘴,堵嘴……誰的話都不要信,不要信……”
蒲風看了一眼李歸塵,這婦人必然是死者生母,王況的妾室。
“你們管不了的,是孽債來了,拿清兒去抵債了……是陰司閻王殿里的小鬼兒來討債了……”那女子手舞足蹈,神態說不出地詭異。
張淵搖了搖頭,嘆道:“怕是瘋了。”
而劉氏聽了這話忽然尖叫了一聲,哭得跪倒在地上,過來拉扯她的婢女都被她連撓帶踹地趕走了。
“沒瘋,沒瘋,她怎么會瘋?是我瘋了!女鬼纏著清兒很久了……我的兒問我,餓死是什么滋味的?死,全都死……兩只眼睛,一明一暗……全都死……”
蒲風皺著眉將劉氏說的每一句話都原封不動記了下來,不知為何她偏就覺得劉氏或許沒瘋,可能是迫于什么壓力,她的話是有影射的。
她忽然停了筆:“你可是看到了兇手?”
“我看到了。”劉氏忽然就靜了下來,木僵了一樣,目光森幽地望著蒲風。
此言落地,眾人皆是屏住了呼吸。
“誰?”
“兩只眼睛,一明一暗……”她驚恐萬分地又重復了一遍,聲調拖延得詭異。
劉氏說罷忽然伸著細長慘白的手,去摳自己的眼睛,她的指甲該是早前保養得極好,方才一場掙扎劈斷了一半,細長而又鋒利。轉眼間她便割傷了下眼瞼,臉上冒出長長一道血淚來。形如阿鼻地獄里的鬼魅。
李歸塵離她最近,一伸手便扯住了她的腕子,輕輕一擰,便脫了臼,連胳膊也抬不起來了。
蒲風看得呆住了,她哪里想過平日庸庸散散病仄仄的李歸塵有這本事。
而這下子劉氏便只能任由婢女抬了回去,口中仍嘶嚎不止。
蒲風心道若非李歸塵莽撞,或許還能從那劉氏嘴里再聽出些什么來,現下這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一點端倪也看不出。而蒲風回過頭去,才看到背后簾子縫里居然有一只眼睛,她心下一驚,不敢出聲驚跑了那人,幾個步子竄過去將那簾子一把扯了下來。
簾子后的女子二十出頭的樣子,嚇得早已花容失色。她呆呆地定在了那,張著口說不出話來。良久哭聲先冒了出來,話才接著道:“妹妹,沒,沒事吧?”
妹妹?莫非這就是傳聞中的王夫人?
王況年近五十了,居然有這么個嬌妻?怪不得不見夫人主持府內事物,原是位小鳥依人的主。
蒲風將小夫人請到了座上,溫言安慰了一番,又解釋道劉氏只是脫臼了,找人正了骨便好了。
王夫人嘆了口氣,抹抹眼角的淚道:“相公被痰堵了心,我剛看了回來,便聽到堂里有動靜,又不敢進來……家里出了這樣的事,眉青說我要是出面的話,官府的人指定認作人是我殺的,是我容不得庶子。清兒固然平時皮了些,也不至于……”
她說不下去,嚶嚶哭泣了起來。
張淵揉了揉眉頭:“你家老爺近來可有得罪什么人?”
王夫人搖搖頭,“他們朝堂上的事情,我一個婦道人家懂什么?不過……算了,大人聽過忘了便罷,家中時常有人來送賀禮,那單子是我管著的,得有這么老長,想來沒人要和相公結仇罷。”
蒲風聽了此言一挑眉,心道這小夫人著實是個花瓶。她想了想,問道:“夫人可知昨日府中有什么來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