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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淵鄙夷地看了蒲風一眼,笑道:“到底還是個青瓜蛋子。”
蒲風撇了撇嘴,便看到李歸塵面色凝重,一雙眸子盯著那灶房的門,似乎在想什么。
近來也不知他又誤信了什么風潮,開始蓄須了。
李歸塵原是有些絡腮胡子的傾向,不想胡子長長些看著倒也是挺順眼的。怎么說來好呢,別有一番男人味。
蒲風盯著那胡子出了一段神兒,見張淵抬腳了便趕忙跟了上去,入到了那灶房之中。
原是與此前孫家的案子大致相同。此時只見爐膛里燒的火已被澆滅了,燒的東西盡數被掏了出來,除了劈柴,多是些灰黑之物,不可辨出原狀。蒲風拿火筷子挑了挑,便在一堆灰燼里翻出了一小塊未被燒及的細小布片,草綠色,該是錦緞的料子。
此外爐灶邊角還有些細碎發絲,散亂在地上。
蒲風一一記在案上,想到之前的卷宗更是頭皮發麻。
此案單是殺童已叫人發指,還要再加上一條烹尸……沾了湯汁的馬勺被扔在了墻邊,而門口便是一大灘嘔吐的穢物,此時已經凍住了。
蒲風站在灶臺邊,眼見張淵已將手按在了鍋蓋上。他也是長出了口氣,這才一下掀了鍋。
原本若隱若無的奇異香氣瞬間變得極其濃郁,而那鍋中乍一看和普通燉肉一般無二,只是小孩的半張臉已腫脹模糊浸在了肉湯里,每根睫毛上都掛著凝結的白色油脂。
在紅潤的肉塊間顯得可怖至極。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案·雪夜月香
可能還是不建議在吃飯的時候觀看。
第19章 永夜
蒲風只覺得腹中翻滾,急走沖到了門口,被刺骨的冷風拍了個激靈才算是忍住沒吐。
她望著門外佇立著的李歸塵,見他對著自己垂眸微微頷首,不知怎地心頭一暖,這才又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再去仔細檢看現場。
狹小的灶房里擠著張淵和她二人,刑部徐洪帶人在外邊對現場所有人逐個搜身錄著口供,而都察院那邊因著與此案有牽涉,故而暫且回避。
北風穿過光禿禿的樹杈子,留下尖銳的嘶吼。院子里嘈雜喧鬧不止,又有哭聲低低沉沉著此起彼伏。
這一帶離皇城很近,一條街上無一例外全是深宅大院,住的多是官家。夜里便會有巡邏的校尉,等閑草民哪一個不知惹不起權貴,就算是鬼打墻迷了路,也得避著這幾條胡同走。
可近來這兩樁案子里,孫府正是在這朱印胡同西數第一家,往東不出二百步,便是王況大人府邸。而這一片還云集著六部的不少大人,單有一處廢宅,是早先工部侍郎趙禎一家所住。年頭里因著圣上的陵寢修建不利,故而家中遭了難。
若說起來這也不算什么新鮮事,可這么好的宅子,自趙家落敗之后便賣不出去了。大概是官場的人都好個吉利,覺得許是宅子風水不好,趙家這才有難。合情合理。
而蒲風這邊只見鍋臺右首立著一面砧板,經多年使用覆著不少陳年的痕跡,蒲風將其平放在桌上,便可見發黑的木質上赫然出現了許多嶄新的刀痕,其深入木,被人大致洗濯了卻依舊帶著淡淡血色。分尸之處莫不是在此?
這場面想象起來實在是有些嚇人——兇手非但是殺人烹尸,還對尸體進行了大致處理。若說是衣物頭發扔到灶膛里燒了銷毀罪證,那何以此屋內不見大片血跡?
蒲風叼著筆,將墻邊的一排罐子壇子一一掀開看了,卻是除了米面咸菜之外沒有什么斬獲。再有,便是立在鍋臺邊的一口大水缸,足足到她胸口的高度,蒲風吃力地挪了蓋子,卻是沒看到水面。
她踮著腳撈起了瓢,費力舀出了半瓢水來。
拿到明晃晃的燈下一照看,蒲風皺緊了眉頭——大片刺目的暗沉血色。要染紅這一缸水,想來死者的血該是盡數放到了水缸里。
殺人,放血,分解,烹尸。
禽獸尚不至此。
而抽屜內的刀具都安安穩穩地躺著,蒲風便留意到其中一把菜刀磨得亮锃锃極為鋒利,可刀刃卻是崩了好幾處。她將此刀呈給了張淵,約莫著便是此案分尸的兇器。
放眼四周皆是平常,但正因如此蒲風才覺得這一切太不合常理——這里實在是過于整潔,所有東西似乎都待在它們原有的位置上,甚至連血跡都被精心地擦拭了。除了砧板擋著的白墻上有一層密密麻麻蚜蟲大的血點。
并沒有一絲殺完人該有的慌亂。
“蒲風,過來。”張淵看著地面上的一團灰燼焦炭出神。
她聞聲湊了過去,這一堆她方才已經看過。那劈柴燒蝕后的炭塊灰燼和衣料灰摻在了一起,已看不出什么,然而其中卻赫然突出了幾團焦黑畸形的異物,哪里有這種形狀的木炭。
究竟此為何物?
蒲風方才就有些疑惑此事,現下看了卻不由得去瞄灶上的大鐵鍋,她不敢說出心里的猜測,可若非是那物,偏就解釋不通還能是什么。
“煮豆燃豆萁……”這幾個字眼捏在她齒間,張淵聽到了亦是瞠目大驚。
隨即他喚來了兩個差吏將那大鍋搬至正堂,派人將這灶房大門貼了封條,這才喚來仵作驗尸。
而此案最為難辦的便是這驗尸。
一般來說,不堪為驗的標準可謂是極為嚴格,多是復驗時尸體存放日久,因蛆蟲咂食故而難以檢驗。而此案無疑是更為難辦。
即便如此,初驗仍是不可推諉的。
劉仵作已等候了多時,臉凍得通紅,睫毛上結了一層白霜。他見到死者時,皺著眉將旱煙抽得叭叭作響。
因著案發后需得盡快出了驗尸單子,此夜怕是無人能眠了。
待到清空了院里下人,堂上便只剩下了張淵、李歸塵、蒲風、劉仵作四人。刑部來的典刑徐洪見不得這些,獨自歇在了廂房里。
劉仵作并無多言,早前已備好了一應家伙事兒,麻利鋪上草席白單,之后在大鍋旁放了兩個燒得火熱的炭盆,并一桶溫水。
只因天氣寒冷,二更天時有人發現了尸首,隨即撲滅了灶火,一個時辰出頭,鍋里的熱氣便退得不剩什么了,尸塊上結了薄薄一層白霜般的油脂,整鍋囫圇一團。
劉仵作不敢貿然翻動,只怕骨頭分離,到時候更是難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