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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與秦笙又有不同,秦笙是完全遵循曲意來彈,而楊萱想得卻是在大興田莊時的生活。
清晨,伴著雞鳴聲起床,踏著露珠漫步田間地頭;夜晚,枕一袖墨香入睡,房前屋后都是夏蟲的低吟。
就是這樣無欲無求平平淡淡,為什么夏太太仍不放過她,就因為夏懷寧不肯成親就要置她于死地,她到底做錯了什么?
琴聲由平緩轉為急促,由悠遠轉為激烈,到最后竟是悲憤難抑,傷心欲絕,完全脫離了琴曲本意。
琴聲戛然而止。
辛農盯著她看了許久,沉吟道:“琴為心聲,你指法與技巧不錯,只是……告訴我,你適才想到了什么?”
楊萱平復下心情,斟酌片刻回答道:“原本是想像著月靜松枝停,風搖松枝動,后來卻突然平地起波瀾,狂風大作以致于樹倒猢猻散?!?
頓一頓,續道:“又想起覆巢之下豈有完卵?”
辛農顯然聽明白了她的話,慢慢踱到她身旁,“阿萱,你還小,這些事情你不懂?!?
他衣衫上熏了香,淺淺淡淡的。
適才離得遠聞不到,現在離近了,聞出來是一種可以使人清心悅性的妙高香。
楊萱吸口氣,仰起頭直視著他,“我雖然不懂,卻也知道君子不立危墻之下,知道螻蟻尚且偷生?!?
辛農啟唇一笑,笑容清淺溫潤,“你也說是螻蟻,人豈能跟螻蟻相比?若是人人都不立危墻,那么我萬晉大好河山誰去保衛?邊關九鎮,誰來鎮守?習武者能保家衛國血染沙場,我等學子,也當為國效力,為民造福?!?
這一番慷慨激昂的話下來,楊萱頓時啞口無言。
辛農又道:“拋去大義,我們也有小家。俗話說,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要想門楣光耀,就得抓住時機,逆流而上。”
楊萱咬牙,“可是,太子是名正言順的儲君,將來也是他登基為帝。我夢見過,太子即位后改元豐順?!?
辛農嘆口氣,唇角露一絲不以為然的笑,“真是孩子話,夢怎可當真?”抬手拍拍她肩頭,“一個姑娘家,別想這些沒用的,你舅母帶來許多江南新出的布料,你們三人去挑一挑,做幾件漂亮裙子穿?!?
楊芷上前牽住楊萱的手。
大舅母笑道:“料子都放在西廂房,走,咱們一道過去瞧瞧?!?
辛氏跟二舅母也隨著去了西廂房。
西廂房的地上擺滿了舅母們帶來的箱籠和大大小小的瓶罐。
大舅母打開箱籠,將里面的布匹一件件拿出來。
不得不說,江南在衣飾穿戴上要比京都時興大膽得多,料子種類也多。
但是絹就有花絹、云絹、素絹還有羅底絹好幾樣,更遑論綢、錦以及緞。更為稀奇的是,還有四匹西洋布。
西洋布比輕容紗更顯輕薄,幾乎薄如蟬翼,顏色也素淡雅致,分別是竹根青、天水碧、醉仙顏和玉帶白。
楊芷看得目不轉睛,辛氏也愛不釋手。
唯獨楊萱絲毫沒有興致。
顯而易見,大人們根本不把她的話放在心上,用三句話就把她打發了,“你還小,你是個姑娘家,做夢怎么能當真?”
她該怎么辦,難道說自己是再世為人,把前世發生的事情明明白白事無巨細地告訴他們?
他們會不會把她當成妖孽?
如果她是個有功名在身的男人就好了,就像辛農這樣受人推崇的名士,恐怕他說大雪是白的,別人也會相信吧?
好像唯一一個把她的話聽進去的就是蕭礪!
她說燈塔要倒塌,秦笙都不相信,可蕭礪卻肯前去查證。
可蕭礪本就跟隨太子,而她總不能大喇喇跑到他跟前說,“以后太子要當皇上,可我爹和我舅舅都支持靖王,你得救他們一命?!?
這也太荒謬了!
說不定蕭礪又會板著臉問:“胡說八道,你家大人呢?”
張口“你家大人”,閉口“你家大人”,很顯然也是把她當成孩子。
其實蕭礪也才十七,比她大不了幾歲,如果加上她前世活的二十一年,她比他還大四歲呢。
唉……如果能巴結上蕭礪就好了,或者直接巴結上大太監范直,再或者巴結上太子殿下……
第30章
可是, 怎樣才能巴結上他們呢?
太子殿下高高在上, 她活了兩輩子都不曾見過他的面貌;范直平常在宮里, 沒事不會出來溜達, 而她也只是中元節那天見過一次;只有蕭礪最有可能。
可她被拘在家里,又不能去找三舅舅,想要“無意中”碰到蕭礪也不是容易的事兒。
正想得入神, 感覺有人推了自己一把, 楊萱恍然回神。
卻是辛氏抻了那匹醉仙顏西洋布的一角正往她身上比試。
大舅母笑道:“阿萱生得白凈, 穿這樣的淺紅正合適,就是料子太透了些, 不好見人。揚州那邊穿這種料子的, 都是里面另外再襯了衣裳?!?
楊芷道:“先前我做過條輕容紗的,跟這個差不多?!闭f著打發素紋將那條層疊裙找來。
大舅母抻開仔細看了看,夸贊道:“你這條好,輕容紗沒有從頭包到尾, 顯得利落多了……正好再做件襖子搭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