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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禍起蕭墻,本來只是自個家中管束不利,可王爺身處其位,什么事兒都能被提到國事的層面去。”沈畫棠輕蹙眉頭道,“可偏偏又在這個當口發作出來,若說不是有人有心設計,我都不信。”
妙語也跟著點頭說:“正是如此,那北胡人性子囂張也不是一兩日了,左右沒捅出來什么大簍子,有王府的名頭在那罩著,又有誰敢妄議是非了?可現今這流言四躥,連夫君這不知曉內情的巡視了一圈都能聽著一耳朵,想必市井之中早已經傳開了吧。”
“而且我還聽說沈畫蕊到現在還昏得糊糊涂涂的,像是被人下了什么藥一般,自從下獄后就一直在那躺著也沒法提審。”沈畫棠看了一眼掛在墻上的字畫只覺得心里慌亂,“幸好我叫張泊這么走了一遭,才能發現這事兒。像我整日深埋于內宅,王爺又公務繁忙,倒是耳目閉塞了。”
妙語低聲說:“婢子瞧著王爺最近忙了不少。”
沈畫棠點點頭:“雖然我沒過問過他朝堂之事,可他最近神色凝重政務又緊,當差定然也不松閑。正是如此,我才不能叫這些亂七八糟的事煩擾了他,給了小人可乘之機。”
妙語輕聲問:“王妃想待如何?”
沈畫棠對張泊吩咐了一聲:“張管事,你去幫我把唐云飛叫來。”
張泊應了一聲退了下去,妙語面色微微有些詫異道:“王妃打算獨自處理此事嗎?”
沈畫棠點點頭:“王爺每日忙到深夜才回來,我不能再讓他為這些事兒煩心。而且這事兒本來就是家宅內事,我若連這都處理不好,也對不起自己身處的這個位置了。”
“可太妃身份向來敏感,連王爺都是對之能避則避,王妃若是主動和她對上,怕是不好處置吧?”
“是不好處置,但也沒到了不能處置的份上。左右早晚都得對上,也沒什么可怕的。”
沈畫棠剛說完,唐云飛快大步走了進來同她見禮。
沈畫棠便囑咐了唐云飛派幾個人去緊密盯著太妃產業那邊的動靜,若有什么事立馬著手阻止。唐云飛雖心存疑惑,但陳嘉琰吩咐過王妃的指令就是他的指令,于是唐云飛也沒多問便答應了下來。
“還有,”沈畫棠猶豫了一下說,“這等小事兒就不必說與王爺知曉了。”
唐云飛也知曉陳嘉琰最近忙,他也已經很久沒見過陳嘉琰的面了。于是點點頭退了下去。
沈畫棠也站起身子:“事不宜遲,我這便去那邊走一趟。占著王府的名號卻敗壞王府的名聲,這世間哪有這么好的事兒。”
妙語忙道:“我跟王妃去。”
沈畫棠搖搖頭:“你懷著身孕,外面還下著雪,讓秋水跟著我去就好了。秋水愣頭虎腦的,說不定能把那邊唬住呢。”
“可那太妃實在不是個好相與的,又占著一個北胡公主的身份敏感,婢子還是有些不放心。”妙語擔憂道。
沈畫棠拍拍她的手說:“你就放心吧,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兒了。你回去好好歇著,不必為這事兒煩憂。”
妙語還欲再說什么,卻被沈畫棠叫來聽雪將她強行扶了下去。秋水從后面繞過來,睜著滴溜溜的一雙大眼睛看向沈畫棠說:“王妃。”
沈畫棠回過頭沖她一笑:“走,叫著漫雨,我們一同去西園那邊走一趟。”
北胡公主在嫁來大齊之前一直很瞧不上大齊的女子。
她聽說大齊的女子說話嬌聲細語的,每日就喜歡擺弄一些繡活針線花花草草,還鎮日把自己拘在屋子里哪也不去。當初得知自己要嫁來大齊,她還大鬧了一場,實在不愿入了那牢籠里去。可一個女子的哭鬧在家國大義面前顯得那么微不足道,她還是嫁來了大齊,成了景王的續弦。
當那個英毅俊朗的男人面無表情地掀開她的紅蓋頭時,她盯著他黝黑的眸子,突然就淪陷了下去。早就聽說了這個男人的豐功偉績,可當他真正這樣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時,她才能身臨其境地感受到那種震撼。
雖然他從未愛過她,平日里待她也只是相敬如賓。
大齊的氣候較北胡和煦濕潤上不少,沒有整日彌漫的粗礫沙塵和刺骨寒風,這樣的環境大概最能養人,所以大齊的女子一個個都是細皮軟肉溫言巧語的。可是她在大齊待了這么久,卻變得日益尖酸刻薄起來,就連以前的豪爽果練也已經慢慢殆盡。
鎮日鎖在這朱墻高聳的深宅大院里,她覺得自己也和那些大齊的女子一樣,一日日變得幽怨計較起來。尤其是夫君去世之后,她愈發地覺得自己每日都活在浮生悠悠中,昨日的種種都宛若鶯啼婉轉舊夢空流一去不休。偶爾她也能憶起自己的少女歲月以及和景王舉案齊眉的日子,只是那回憶虛無縹緲得很,讓她怎么抓都抓不住。
她余生的所有樂趣似乎都用在了對付自己那個繼子上,她也不清楚到底在厭憎著他什么,總之每日都這樣渾渾噩噩的過來了。大概是討厭他那副永遠高傲自信的模樣,更厭惡他那副據說神肖其母的長相。
所以當他的王妃上門來的時候,北胡公主連那副表面上的客氣都懶得維持,只閑閑喝著茶,抬起眼皮來淡淡掃了她一眼:“真是稀客呀,你來做什么?”
沈畫棠早就料到了她這副態度,微微一笑道:“自然是有事要同太妃說的。”
北胡公主放下茶盞,帶著幾分不耐道:“你說。”
沈畫棠也沒打算跟她繞彎子:“太妃可知道,您的那莊子上這幾日可不太太平啊。”
“呦,”北胡公主臉上現出了一點譏誚,“這王妃管得可真寬泛啊,連我莊子上的那事都知曉的這般清楚。”
“我本也是不想管的,”沈畫棠似乎一點都未曾聽出來她語氣里的譏諷,依舊笑得面不改色,“可太妃這打著的可是王府的名號,若是出了什么事敗壞的也是王府的名聲,我便是不想管也得管啊。”
北胡公主冷哼一聲說:“這就是你跟長輩說話的態度?”
沈畫棠臉上笑意消失,直視著她說:“正是因為我敬您是長輩,今兒個才這般客客氣氣地同您商量,這事兒在您看來無所謂,看我看來可不一樣。一個不注意危害到的可是我夫君的名聲,您說我能不管嗎?”
第58章 .人命
“真是長本事了, 你一個庶女也敢來威脅我?”北胡公主冷笑道,“那莊子可是我的產業, 你若想插手也得先問問我同不同意!再說你夫君出了事干我何事, 出了事只得怪他自個兒本事不夠, 既然坐不穩這位置就不要硬去坐, 到頭來還得一個女人替他殫精竭慮的。”
“太妃莫不是不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沈畫棠見她這么不講理,也不打算跟她客氣了,“您今兒個說的輕巧,可萬一真出了什么事您以為能脫得了干系嗎?你以為有王爺在外面遮擋著這風雨就進不來這內院了?我知道您這是存了看戲的心思, 也知道您身份尊貴看不上我這小輩, 只是我還是要提醒您一句,這兒是大齊, 不是北胡。”
“你說這話什么意思?”北胡公主抬起眉頭,面色冷峭道。
“自然就是您聽到的意思,您既然嫁來了大齊,就是大齊之婦, 就得受著這大齊的規矩。”沈畫棠微微一笑說, “說句不好聽的, 萬一真出了什么事,您以為能落得到思齊身上?圣上對他如何您是再清楚不過的了, 思齊有圣上護著可您那北胡可遠水解不了近渴, 到時候到底是誰被出去擔這個干系可說不準。您以為您是女子便可以逃脫一切罪責了, 那二弟呢,他難道也可以干干凈凈地將自己拎出去嗎?”
“你!”北胡公主氣得將茶盞一拂道,“你這蛇蝎心腸的毒婦,竟敢咒我的兒子!”
“我可沒咒二弟,是您自己的這個態度將二弟置于了這個境地里。”沈畫棠冷聲道。
北胡公主還沒來得及說什么,突然自外面匆匆走進來一個瘦高身影,一身勁裝面容深俊,竟是陳嘉澤。
陳嘉澤面色復雜地看了沈畫棠一眼,走向北胡公主道:“母妃,王嫂說的對,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在旁人眼里,我們都是景王府的,若出了事誰也脫不得干系。”
北胡公主有些心疼地看向兒子:“你怎么來了,你別聽那個毒婦胡說,母妃怎么可能叫你出事?”
“王嫂,那莊子上到底出了什么亂子呢?”陳嘉澤卻轉過身,看向沈畫棠說。
“近來京城里有傳言說,說你們那莊子的莊頭管事克扣錢銀還縱仆行兇,因為北胡人特征明顯,所以這傳言的指向很是明顯。”沈畫棠開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