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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不錯。”紀若塵微笑不變,追殺之勢依舊,悠悠道:“可惜你等取了那一世的運勢福報還不知足,猶自貪圖我命宮后世的輪回氣數,這便是取死之道了。”
破軍只覺周圍星力越來越是運使不暢,心知正是被紀若塵星力克制之兆,只得叫道:“你敢對星君下手?!”
紀若塵哈哈一笑,道:“你這樣的分身,每位星君正神怕不是有個十萬八萬的?就是滅你百八十次,又有何干系?”
那邊兩人交手正酣,在姬冰仙眼中看來,卻不過剎那之間,兩人已斗得天翻地覆,帳中星輝耀目欲盲!她一時間不知道是否該向破軍出手,以懲他趁人之危、擾亂自己決戰之罪。
正不知所措之際,四方仙甲猛然冰芒四射,嘯叫不休!姬冰仙暗叫聲不好時,已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紀若塵左手徐徐從自己胸前收回。然后千點星輝結成一道鎖鏈,將她從頭至腳縛了個結結實實。姬冰仙雖練就五色石瞳,克制一切五行力量,卻對這全無五行之屬的九天星力無可奈何,當下她全身一軟,栽倒在地。此時四方仙甲方才噴出重重冰霜,欲自行護主,可惜實是慢得太多了。
此時紀若塵右手已覆上破軍星君的臉,森寒道:“只知貪圖我命宮輪回,殊不知這些輪回氣數,命相宮格,又何嘗不是你等的囚牢?”
這場大戰一波三折,卻不過花了電光石火的功夫。中軍帳外,玉童如飛而來,此時距離帳簾還有三丈。
不知是護主心切,還是別有所圖,玉童竟然高叫著主人,直接向帳門沖去,只聽呼的一聲,居然真的破簾而入!
玉童自己也沒有料道帳簾上即無防護道法,也無障眼幻術,一時間若大的力道都用在了空處,翻了一個跟斗后,一頭栽在大帳中央。
“這么晚了,有什么事?”紀若塵淡淡的聲音自頭頂傳來,玉童如被冰水潑過,立刻清醒過來,不覺駭然自己方才怎么會那樣發瘋,居然闖了主人大帳!若是平時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可若是主人正在辦好事,卻被自己居中打斷,這個……
玉童登時一身冷汗,休說不敢抬頭,就連身體也不敢動彈分毫,保持著摔下來的姿勢,顫聲道:“方才……好像有人闖了主人大帳,心掛吾主,就……就沖過來了……”
孰料紀若塵并未發怒,只是淡道:“夜深人靜,哪有什么人來?就是有居心叵測之徒,入我帳中,也是有來無回。起來吧。”
玉童這才敢站起,悄悄瞄了一眼,只見帳中一片狼藉,幾案翻倒,案卷散落,行軍地圖更是碎成了無數片,她一顆心,立刻跳得快了。玉童眼光再一轉,便看到了姬冰仙。她正安安靜靜地躺在榻上,動也不動,只是如冰似霜的臉上,多了一層異樣的嫣紅。她本就是傾城容姿,只是素來冷若寒冰,又天資橫溢,令人只能有仰視之心,不敢生褻玩之意。這一刻多了這抹嫣紅,那無疇麗色便再也掩蓋不住。玉童與姬冰仙目光一觸,心頭立時顫抖不休。
“都看清楚了?那就出去吧。”紀若塵負手立著,如是吩咐道。
玉童登時又驚出了一身冷汗,哪還敢停留,忙低下頭,想要退出帳外。恰在此時,她忽然心生感應,愕然望向帳頂。只聽撲的一聲,似有一塊巨石落下,將帳頂破開了一個大洞。淡淡云霧自洞中涌入,霧中一個少女徐徐降下。
這陣薄霧似有靈性,托著那少女身軀,將她柔柔放置在軍帳中央,而后方才散去。這少女秀發披肩,肌膚如雪,雖然俯臥于地,看不清她的面容,可僅僅是個背影,便已將禍國殃民四字清清楚楚地詮釋了出來。
玉童雖是女兒身,可是目光掃過她的腰、她的臀、她的腿,也不禁覺得喉嚨有些發干,心中更如打翻了五味瓶,亂成一團,不知是何滋味。
其實這少女衣衫破爛,身上盡是累累傷痕,裸露的后背更是嵌著只斗大金環,傷口處皮肉翻卷,白森森的,顯然血早已流盡,看上去觸目驚心!但就是這劫后余生的模樣,也隱隱將榻上的姬冰仙比了下去。
看到這自天而降的少女,紀若塵千篇一律的微笑悄然消失,他面色變幻不定,忽喜忽憂。終于,他上前一步,在少女身邊緩緩蹲下,左手五指輕輕觸過她背心的創口,又輕撫那輪半嵌的金環。
玉童依稀注意到,主人的手指似乎有些顫抖。能看到這里而不受責罰,已經是天大的運氣,看起來主人心情必定大佳。為何心情會這么好,那還用得著說嗎?可是現在紀若塵分明因這從天而降地重傷少女動蕩了心情,若還繼續呆在這里,那可就真是不知死活了。
不等紀若塵吩咐,玉童便悄悄退出了中央大帳,順手將帳簾放好,將帳中一切遮得嚴嚴實實。
夜涼似水,流年漫漫,這個夜晚格外漫長,就象根本沒有盡頭。
玉童在自己營帳中坐了臥,臥了起,最終即睡不著,也無法靜下心來修煉,于是索性披衣出帳,在后營中偷了一大壇烈酒,獨坐在箭樓樓頂,拍去泥封,便將整壇酒向口中倒去。酒漿如泉而下,泰半都潑在了她那張櫻桃小口之外,淋濕了頭發,也淋濕了衣衫。透過濕透的薄衫,她那阿娜身姿已現了七分。
酒是凡酒,玉童也該是千杯不醉的量。可是半壇酒入腹,她卻覺得眼睛有些模糊了,好象身邊多了一個人。玉童揉了揉眼睛,凝神望去,這才發現身邊果然多了一個白衣女子,分明柔媚無比卻是含而不露,皎皎然有出塵之儀。
箭樓位于軍營一角,頂蓋方圓不過數尺,坐兩個人就覺得擠了。玉童靈覺絕非尋常,卻也不知這女子是什么時候上來的。不過今夜實在是有些奇怪,玉童只覺自己懶洋洋、輕飄飄的,竟然連問一聲都不愿。她又將酒壇向口中倒去,這壇酒卻已空了。
那女子手上不知何時已多了兩壇酒,見玉童盯著空壇發怔,便扔過來一壇。然后也不等玉童,便自高高舉起手中酒壇,一道酒泉自空而落,盡數入了那一點朱唇內。她如長鯨吸水般飲完,將酒壇隨手一扔,手中又多出一壇酒來。這一次,這白衣女子沒有喝,而是直接將一壇酒都當頭澆下!
雖未盡飲,酒意淋漓!
她忽然仰首向天,嘶喊一聲,這一聲分明應該是聲嘶力竭,卻近在咫尺不聞其音!玉童看得分明,在她無聲吶喊的剎那,天上月輪忽然蔓延上一層濃濃的血色!
玉童只覺今夜十分奇怪,視覺,靈覺,似乎什么都靠不大住。她用力揉了揉眼睛,卻見箭樓頂上空空蕩蕩的,哪還有半個人影在?可是她手中,那壇酒還在。
玉童忽然笑了,如此血月如此夜,只消有酒,還需別的什么?她拍開酒壇,繼續仰頭痛飲。玉童初入人間,只覺得這壇酒似乎格外的醇厚些,她并不知道此酒曾經十分有名,乃是道德宗獨有的醉鄉。
夜風吹過,四野俱寂,除了中軍大帳外,若大的一個軍營中就只有一座小小營帳中還燃著燈火。玉童依稀記得,那似乎是濟天下住的營帳。
此時此刻,玉童感覺耳邊似有無數人在不停說著什么,吵得她腦中亂成一團。她用力甩了甩頭,提著酒壇,凌空邁出一步,落步時已在濟天下帳中。
濟天下營帳雖小,卻收拾得極是齊整。他借著燭火,正伏案讀著什么,時不時還要添上幾筆。濟天下忽然間聞到濃烈酒氣,轉頭看時,驚見衣衫盡濕的玉童已在帳中,那如水雙瞳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濟天下這一驚非小,下意識便向后躲,顫聲道:“玉姑娘,這么晚了,來找濟某何事?”
玉童只覺得頭已有平時數個大,見濟天下畏畏縮縮的樣子,不禁皺眉,喝道:“給我過來!我還能吃了你不成?”
濟天下嚇得臉都白了,若大的身子不住向床角縮去,雙手死死抓住自己衣襟,道:“這個……姑娘休要動粗,有事好商量,好商量!”
玉童將酒壇重重在案上一放,不耐煩地道:“不就是找你喝兩碗酒嗎?怎地這么婆婆媽媽的!”
她隨手翻出來兩個大海碗,倒滿,遞了一碗給濟天下。濟天下唯唯喏喏的接了,與玉童一碰,愁眉苦臉地一口一口慢慢喝干。
玉童當然是一飲而盡。
兩人你來我往,連干數碗后,玉童忽然叫道:“好不容易擺平一個冰美人,卻又從上掉下一只小狐貍!這還讓人怎么活!”
濟天下余驚未去,支吾應著。玉童本就是在自言自語,也沒指望他會回答,一仰碗卻是空空如也,再抓過酒壇,個中涓滴全無。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便要再去找酒,卻是只覺一陣天旋地轉,栽倒在地,沉沉睡去。
濟天下屏息靜氣,過了片刻見玉童確已睡熟,方扎起衣襟,高抬腿,輕落步,好不容易出了營帳,立刻狂奔而去。
卷三 碧落黃泉 章十四 殺伐事 三
夜涼似水,山風蕭瑟,秋寒逼人。
吟風獨立青城之巔,也深切感受到了一線刺骨的寒意。此刻他體內氤氳紫氣已然大成,金丹化蓮,蓮開花滅,元神成形,神通俱現,再加上重新領悟七卷天書,此刻的吟風,實際上已相當于大半個真仙。塵間修道者經歷天劫脫胎換骨、羽化飛升之后,也不過與吟風此刻相若而已。對他來說,此刻,飛升已是件可有可無之事,只不過經歷天劫淬煉后可以舍卻人間界這副局限的皮囊,元神金丹更加凝練而已。換句話說,對此時吟風而言,飛升不過是個過場罷了。
可是過場也還是要走一下的,吟風重修天書有成已有些時日了,就連青宵之雷都能引下來,卻始終未得到仙界關于飛升的分毫訊息,實在有些奇怪。縱是如紫微這等要飛升的,如若出了死關,也必會風起云動,天雷隱隱,此即是古語中的圣人出、風云動。
而且,吟風望著黑漆漆的夜,越來越覺得有些戰栗不安,似乎在那無邊無際的黝黑深處,隱藏著絕大的危機,竟然令他這個真仙也不寒而栗!
“你在害怕什么,有什么值得你害怕?”吟風默默地問自己。
他一身超卓仙術,七卷天書則包含無上大道,雖然至今他尚未悟全,但這天書七卷此時并非重新領悟,而只是拾起了身為四方巡仙時既有的道法而已。那時的吟風,也僅僅領悟了全部天書中的六卷而已。可是休說六卷,便是胸懷一卷天書,也當在人世間縱橫無敵。
然而大道蒼茫,天上真仙也好,九幽神魔也罷,無論神通如何廣大,大道總有令人敬畏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