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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游蕩著,狩獵的范圍也越來越廣,過往那些看似強大的鬼影一天比一天變得弱小,他也逐漸適應了從獵物到獵人之間的轉換。
不知何時,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原來不是它們變弱了,而是我變強了?!?
隨著他力量日益強大,對鬼影的渴求也越來越多。那些只吞噬過幾個同類的弱小鬼影已無法提起他的興趣。至于新生的鬼影,他更是看都不會看上一眼,那么弱小的力量,甚至還無法彌補他吞噬的消耗。他開始四處搜尋那些強大的,已能夠獨立捕獵的鬼影。他知道自己比它們看得更遠,動作更快,只消被他盯上,那這些鬼影根本無法逃脫。
在一片相當廣大的荒原中,他開始稱王稱霸。
在他的意識中,此刻還不明白自己的地盤究竟有多大,只知道相當的大,大到他要飄到感到疲累為止。他能夠到的地方,都是他的地盤,這片領地上的鬼影,全是他的食物??墒撬匀桓杏X不到滿足,他覺得在自己意識最深處的某個地方,潛藏著一種深深的渴望,渴望將整片荒原、荒原之上的天空,以及天空之外那無法想象的空間都納入自己的領地!
只有這樣,他才能夠安心。
那種感覺可以說是渴望,但更象是恐懼,如同他初醒時恐懼被同類吞噬一樣。似乎有一種無形的力量操控著他,決定著他的方向。他極度厭惡、極度恐懼這種被操控的感覺,所以才想要擴張自己的領地。只要地盤足夠大,力量足夠強,他就會自由吧?
他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現在的智慧也根本想不出答案。很多時候他停留在荒野中央,仰望上天,思索著。只是無論他如何去想,想了多久,都是徒勞而已。他的意識十分簡單,簡單到了只有黑白二色的地步。他拼命地想找出第三種顏色,卻如何能夠如愿?
他發現,其它的鬼影似乎是不會思考的,那些足夠強大聰明的鬼影最多也就懂得遇見他時迅速逃開。這是他與尋常鬼影的區別,但這區別有何意義,他并不明白。
終于有一次,他感覺到自己吞噬鬼影的速度太慢,可這又不是力量強大能夠補足的。于是在下一場戰斗之后,他的口中多了些東西,他覺得,這些東西似乎應該叫做牙齒。
有了牙齒,又為了按住拼命掙扎的鬼影,他又用新捕食的影霧造出了手臂。
他的領土日益擴張,飄浮的速度顯得慢且不靈活,又容易被狂風吹走。而當他有了腿之后,就可以在地上借力,于是領地又擴張了一倍。
他的力量逐漸增強,身體也日益凝練,霧影濃得有如實質。他甚至為自己造出了四片翅膀,以便飛上天空。他發現,立得越高就看得越遠,雖然此時他仍然不需要眼睛,全然以靈覺來感應周圍。只是他至多只能飛上十丈,十丈之上有一層無形本書轉載拾陸k文學網的罡風,他只消觸上一點,軀體立時會被罡風削去。
荒原上無日無夜,也不知是什么時候,正疾飛覓食的他驟然停了下來。在他的意識中,一道閃電猛然劈開了渾沌的空間:
“我是誰?我要去哪里?”
這兩個問題如此糾結于他的思緒之中,甚至使他將覓食的天性都放到了一邊,百丈內但凡有點靈覺的鬼影借機都逃了個干凈,他卻不以為意。
他就這樣立在荒原中央,苦苦思索著。
恍惚間,一點青色瑩光飄飄蕩蕩的劃過整個荒原,凝停在他面前,將淡淡的青光灑落在他身上。
在這柔和溫潤的青光下,他感覺十分的舒適、寧定,識海中的暴虐、狂亂一一平復??粗@青光,他也知道了第三種顏色是什么。
青瑩圍繞著他飛了數周,隨后向遠方飛去。飛出十丈后,又停在了那里。他覺得這青瑩極為親近,本能的不愿遠離,便大步跟上。
待他走近后,青瑩又向前飄飛了一段。
“它在指引我的方向嗎?”他想著。雖然仍不知道“我是誰”的答案,但能夠知道“我要去哪里”也不錯。
在青瑩的引領下,他不停地向前走著,也不知走了多久。他此時并沒有距離的概念,只知道走出了至少十個自己領地那么遠的距離之后,面前粘稠濃霧忽開,現出一個全新的天地來。
這片土地堅硬無比,地上泛著層層疊疊的黑霧,奇的是,盡管黑霧繚繞不散,目力能及的范圍卻較他初始存身的那片荒野何止大了千百倍?
他極目望去,越過不知幾千幾萬丈遠的距離,終于看到了一片浩浩蕩蕩的大水。水上方是深沉的黑,不見天日,也不知水面上的光亮從何而來。他意識略微一動,剎那間又跨越了數萬丈之遙,早已越過那片大水,看到了一條黑沉沉的河岸。
原來如此大水,竟然是一條河?
還未等他從震憾中恢復,神識又向前極速延伸,于是,他看到了那一座立于蒼茫之間,踞地而接天的巨城!
此時此刻,他的意識延伸范圍已是前所未有的廣闊,而且是四向發散,向前延伸有多遠,也即會向四方延伸多遠。而這一切發生在頃刻之間,從進入這片天地時至此時此刻,他才不過踏出一步。
這一片數萬里方圓的廣大天地,即刻清清晰晰地映在他的意識之中!
轟然一聲巨響,他只覺自己的意識已在那無法形容的巨大威壓下開始破裂,粉碎!在他意識之中,這片無比廣大的天地即是威壓的來源。
天地無威,弗屆其威。
好不容易在瀕臨潰散前將四散的意識收回,他忽然發現腳下的大地開始微微顫動。他其實并無實體,只是地面震動得實是厲害,這才為他所覺。
他猛然向左方望去,只見那方黑霧翻涌不休,忽然自霧中沖出一頭三丈來高的鋼甲巨獸,鼻息如雷,四只水桶般粗大的鐵蹄踏地如飛,轟轟降降地向他奔來!角獸背馱一名四臂騎士,周身甚至頭面都被厚重之極的鐵甲罩住。那騎士一手擎一面大旗,旗面已是有些破損,顯是久歷廝殺,另一臂控韁,余下兩臂橫端一柄五丈猛惡巨斧,殺意濤天!
角獸體型雖然巨大,但來勢如電,轟轟隆隆間已自他面前奔過。
他只覺又是一道閃電在自己意識中劃空而過,剎那間照亮了許多他未曾發覺的黑暗角落。
“巡城甲馬!……”他脫口而出。
此時那騎士忽然咦了一聲,巨斧一擺,丈許方圓的斧面如雷揮至,剎那間拍在他身上!一擊之下,他苦心凝聚了不知多久的力量、軀體以及四手、雙腿和兩雙影翼登時灰飛煙滅!
這騎巡城甲馬卷起滾滾黑霧,瞬息間已去得遠了。黑霧之中,又沖出十數騎巡城甲馬,轉眼間追上了領先的那一騎。一名騎士翁聲問道:“你剛才斬了個什么東西?”
先前那騎士答道:“不過一個最低等的孤魂而已,唉,算不了半點功勞的。我們已出來有些時候了,這便回去吧!”
一眾巡城甲馬換了個方向,滾滾向遠方的大水巨城奔去。
荒原中,一團淡淡黑氣破土而出,片刻功夫就凝成一只新的鬼影。但這只鬼影有所不同,浮現出的面容十分清晰。那張臉向上望去,見一點青瑩正浮在上方三尺之處,將星星點點的青輝灑落在他身上。
周圍又響起了陣陣尖嘯聲,數個強悍鬼影飄來,一齊沖向了這新生的美味。
新生鬼影完全不知畏懼,只是望著頭頂青瑩,那張臉上竟然有了笑容:“我想起來了,我是有名字的!”
新生的鬼影軀體猛然一縮一張,已延伸出兩片影翼,翼尖每片翎毛皆是鋒銳如刀。影翼揮動之際,早將周圍鬼影切得支離破碎,隨后四逸的霧影皆被他吸入體內。
吸入數個鬼影,他身體登時變得清晰許多,那雙忽明忽暗的影翼也凝定下來。有了這雙影翼,他動作比之尋常鬼影可謂迅捷如電。他更不遲疑,直接向百丈外數個力量顯然比他強大得多的鬼影撲去。
那一點青瑩,飄飄蕩蕩地懸在他上方,似是守護,又似引路,始終不離不棄。
這片天地無分日夜,也就不知歲月流逝。當一點青瑩再次沖破濕霧,浮在那巨城大水前的時候,若極目望去,當可見遠方黑霧滾滾,轟雷陣陣,那十余騎巡城甲馬還未奔到大水岸邊。
一個身影隨著青瑩自濕霧中步出,他的軀體已有如實質。只有仔細看去,才能看到他肢體雙翼的邊緣有些模糊,散發著稀薄煙氣,其實并非實體。
他望著遠方的巨城,浮出了一個笑容,暗道:“酆都,弱水,巡城甲馬……哼,我會很快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