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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中突然劃過一道閃電!
緊接著以十以百計的霹靂接二連三地響起,前后相接,猶如一聲春雷,聽上去又似是一頭前所未見兇獸的咆哮!
電閃雷鳴聲中,整個洛陽忽然顫動了一下!這一下顫動突如其來,人人都是措不及防。不過龍象白虎天君等都是反應極快,略一調整,即穩穩地立在了地上。然而西方襲來的數十幽騎鬼馬卻沒有這等反應力,它們紛紛人立而起,互相沖撞,摔作了一團。
吟風那不疾不徐的步法卻未受分毫影響。
大地余震未歇,洛水中忽然涌起一道巨浪,升騰足有十余丈高!這道巨浪極是古怪,浪峰渾圓而內斂,無數死魚緊粘其上,沒有一條散亂出來。這渾圓巨浪實蘊有無法形容的大力,一起一伏間,洛河兩側岸邊無數條石都被拍得粉碎。
滔滔洛河之水,似已變得極為粘稠厚重,如此方能涌出如此沉郁而又威勢如山的一道巨浪。
在旁人看來,這一道十余丈高的巨浪無疑乃是巨變將生之兆,主大兇。然而這道巨浪另有玄異之處,它竟能隔斷吟風那穿透一切的目光!
紀若塵全身一顫,終于恢復了行動能力。若是換了尋常人,此刻死里逃生,多半是立刻掉頭逃跑,就是有些勇氣的,也會想些對策出來。
然而紀若塵怔怔地看著翻涌不休的洛水濁浪,動也不動一下。他知道,在那看不到的洛水對岸,那命中的煞星正踏著不變的步伐,一步一步走近!從始至終,吟風的速度就不曾變過。若是此刻掉頭向西,或許可以暫時拉開些與他的距離。
紀若塵緩緩轉身,望向了西方。
宛若有了生命一般的洛水曲折蜿延,消失在目力所能及的盡處。
若是現在西行的話,的確可以暫時躲開吟風。不知為什么,紀若塵知道吟風的速度不可能加快,至少在追上他之前是如此。可是……紀若塵看著西面那數十騎已重整旗鼓的幽騎,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且不說西向出城的路程要比東行遠上數倍,從氣運上看,此時西向乃是逆運而行,兇險又何止倍增?
龍象白虎二天君見紀若塵回身,悄悄互望一眼,龍象天君踏上一步,慷慨激昂地道:“幽騎速度極快,我們是逃不過它們的。我們兄弟拼了兩條老命,就在此斷后,誓不讓一騎越此地一步!紀少仙速帶兩位小姐出城吧!”
紀若塵微有動容,他倒未曾想到二位天君會有這等舉動。幽騎速度極快,戰力自不必說,二位天君留此斷后,一旦被圍,實是有性命之憂。但若不攔阻幽騎,那么青衣可絕沒有躲閃過幽騎射弓的可能。
還未等紀若塵說話,二天君即奮起神威,各擎法寶,迎頭向幽騎沖去,一時間吼聲如雷,寶光沖天,已是惡狠狠地戰成了一團!
只是在茫茫穢氣中,二天君正在用七圣山秘法交談。
“天上躲著的那些道德宗的人已經不見了。”
“太好了!反正你我義舉也讓他們看到了,不然的話還得跟著他們殺出洛陽。這恐怕是件兇多吉少的事。”
“嗯,滅了這些幽騎后,咱兄弟就先找個地方躲起來,避過這場大劫再說……”
紀若塵望著立在面前的青衣和殷殷,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此時他背后也傳來了鏗鏘之聲,一個又一個身著重甲,持重盾,舉巨斧的士兵從穢氣涌出。這些黃泉甲卒雖然戰力不及幽騎,但也已達到由虛轉實的地步,與純是虛質的穢魔完全不可同日而語,而且他們數量實在太多,一眼望去,黑壓壓的不計其數。
成群結隊的甲卒沿著洛水,從東而西,浩浩蕩蕩地殺來,那一聲聲沙啞的吶喊,已可震天!
然而紀若塵完全沒把萬千甲卒放在心上,他的心中,只有吟風的身影。紀若塵不用回頭,也清晰地知道吟風的一舉一動,甚至于比眼見還要清晰。
從知道謫仙之事的那一刻起,紀若塵就一直在拼命地掩飾著真相。他一直在害怕著這一天的到來,雖然,在他的心底隱約有個聲音,不斷地提醒著他這一天不可避免。
紀若塵看看青衣,又看看殷殷,平靜地道:“一會你們要看清我走過的路,順著走就是了。”
張殷殷和青衣都有些疑惑,不知他為何要這么說。紀若塵沒有解釋,就轉過身去。
只是,轉到一半時,他終是忍不住,又回過身來,輕輕地拍了拍青衣的小臉,嘆一口氣,然后再旋風般轉身,迎上了洶涌如潮的甲卒。
青衣愕然捧著被紀若塵撫過的臉,纖手在微微顫抖。她隱約感覺到了什么,可是卻并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
“已經五年了嗎?……這一天,終還是躲不過去啊!”
紀若塵黓默想著,緩緩提起桃木棍,左手一張,手心中現出兩顆破魔瓔珞,在桃木棍兩端各嵌了一顆。
破魔瓔珞一離紀若塵手心,即刻大放光華,將方圓三尺的黃泉穢氣都逼得向后退去。只是這兩顆破魔瓔珞實無異于暗夜中兩盞明燈,剎那間,不知有多少甲卒停步轉頭,一雙雙暗紅色的血眼,盯住了紀若塵!
紀若塵渾然不覺自已已成眾矢之的,此刻他的心中,有的只是山上那一日,顧清持著他手殷殷叮囑時的情景。
茫然間,紀若塵將桃木棍交于左手,右手五指張開,置于口邊,將五根手指一一咬破,又以食中二指緩緩自面上劃過。
于是他豐神俊朗的臉上,橫過了兩道殷紅血痕。
張殷殷呆呆地看著紀若塵,突然尖叫了一聲,道:“兇星入命大法!紀若塵!你想干什么?”
她有些凄厲的叫聲響徹夜空,然而紀若塵已聽不見了。他以鮮血淋漓的右手倒拖桃木棍,彎身,抬頭,盯住了已沖至數丈之外的甲卒,嘴角浮起一絲奇異的笑意,帶得面上兩道未干的血痕也有些扭曲。
破魔瓔珞驟然大放光華,亮得幾乎耀眼欲盲!紀若塵身形一閃,已迎頭沖入甲卒陣中!
入陣的那一刻,紀若塵方才知道,原來自己心中也有兇厲果決的一面。
這五年來,他其實一直在等著這一天。
那黑壓壓的甲卒陣中忽然響起一聲清嘯,直沖天際,那一道明黃光焰曲曲彎彎地前進,剎那間已沖陣數十丈,矯捷若龍!
張殷殷臉色已是雪白,她呆立一刻,忽然大叫一聲:“紀若塵!你個瘋子!混蛋!無恥之徒!我還沒贏你,你居然就想自己一個人跑去死?”
張殷殷衣裙下忽然涌出大團大團的寒氣,整個人徐徐飄起,然后逐漸加速,呼嘯著向甲卒群中沖去!
她雙手高舉過頂,羅袖半褪,露出了如雪似冰的雙臂。那如蘭瓣般的十指忽張忽合,不住地織出一個個曼妙手勢。每一個手勢完成,張殷殷身周就會現出一柄由寒光凝成、長達二丈的巨大兵器,或劍,或斧,或是根本叫不出名字的異兵。巨兵一成形,即會繞著張殷殷環飛一周,然后帶著猛惡無比的威勢,一柄接一柄,飛旋著向面前的甲卒斬去!
青衣也自頭發中抽出了混沌鞭,踏著細碎步伐,宛如水面飄行,轉眼間已越過了張殷殷,當先一鞭向甲卒擊去!
然而這些兇厲甲卒似是呆了一般,僵立于地,對于襲來的寒刃與混沌鞭視而不見。
一聲轟鳴!甲卒陣中涌起大團大團的沙塵灰土,漫天飛揚。張殷殷與青衣這才發現,面前這些甲卒早已失了光澤,變成了一尊尊土偶木人,此刻再被她們合力一擊,早碎成了無數土塊木屑。而紀若塵早已去得遠了。
不知是否是冥冥中自有定數,當洛水巨浪終于消退的一刻,紀若塵與吟風剛好是擦肩而過。只不過一個在北岸,一個在南岸。
兩人同時轉頭,目光終又在這一瞬間又接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