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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星藍說了半天,卻不見側(cè)后方的師弟回答,于是回首一望,恰好望見一柄深黑色奇形巨劍自龔姓師弟頸間掠過!
巨劍過處,那龔姓師弟身上毫發(fā)無傷,然而目光混濁,已失了所有生氣靈性。那寬一尺,厚三寸的巨劍劍鋒上,穿著一個透明的人影,顯然痛苦萬分,正在拼力掙扎!
黃星藍大吃一驚,知巨劍上所穿乃是龔姓師弟魂魄。此時巨劍一震,早將他魂魄震散。黃星藍心中一痛,知師弟再也無法救回。然而龔師弟雖然道行遠遜于已,但也非庸手,此刻竟被斬于無聲無息之間,可見敵人之強!
黃星藍持劍在手,環(huán)顧一周。
龔姓師弟尸體宛如沒了多少重量,慢慢向下飄去。在他身后,落出一個身高三丈,全身著深藍重鎧的甲士。那甲士背后虛浮著一輪暗金圓盤,上插三面戰(zhàn)旗,其黑如墨。甲士生有四臂,分握劍斧鉞盾,雙足則是一團煙霧,浮于空中。
“這……這是……”黃星藍大吃一驚,面色蒼白。
還未等她回過神來,當(dāng)面那甲士驟然大喝一聲,聲若蒼雷,手中深藍重鉞帶著道道黑氣,破空襲來!
黃星藍手中水綠仙劍一動,迎向了當(dāng)面重鉞。然而就在此時,她左右兩邊又各自出現(xiàn)一名甲士,兩名甲士雙斧并出,交錯而過,與黃星藍仙劍一觸,立刻發(fā)出一片尖厲之極的哭叫,如這兩把重斧乃是由萬千生魂鑄成的一般。斧劍相交,兩名甲士背后戰(zhàn)旗立刻烈烈飛揚,他們大喝一聲,竟硬生生地將黃星藍仙劍壓下!
與襲殺龔姓師弟時不同,這一次三名甲士手中所持兵刃皆由虛轉(zhuǎn)實,開始與黃星藍比拼真元修為。
黃星藍眼見迎面重鉞如飛而至,只清喝一聲,左手手背上浮起一片水藍文字,竟以一只纖纖素手抓向重鉞!
重鉞驟然止住了去勢,在黃星藍手中顫抖嘯叫不已,然而卻是無法前進分毫!
就在此時,第四名甲士悄然在黃星藍背后出現(xiàn),橫持重劍,一劍向她頸部橫斬而來!
黃星藍雙瞳中終現(xiàn)出駭然之色,但她正與三名甲士全力相持,一時間已動彈不得,惟有閉目待死。
夜空中,忽聽得霹靂炸響,又有一道雷光從天而降!
雷光之中,張景霄身繞五色彩帶,手中松紋古劍,當(dāng)空徐徐而落!此時的景霄真人與平素里的樣子已是大為不同,他眉心間隆起一道金棱,直通腦后,又延伸出五道三尺飄帶,望之有如鳳冠。雙目含火,正自熊熊燃燒,兩頰上浮起蒼藍云紋,足下則是一團褐色光芒,承住了他的身形。
張景霄動作看似緩慢,實則快到了極處。他剛自雷光中現(xiàn)身,轉(zhuǎn)眼間就到了那甲士身后,松紋古劍帶起一串霹靂,在那甲士腰間橫斬而過!
那甲士巨劍方揮出一尺,就是一僵,然后剎那間通體失去了光澤,散落出十余方土塊,向下方墜去。
張景霄毫不停留,頭上鳳冠中光澤流轉(zhuǎn),左手袍袖一展,一掌拍在了黃星藍背心。黃星藍驟然吐出一聲清吟,手中仙劍頃刻間光華萬丈,早彈開了左右甲士巨斧。她左手又是一緊,當(dāng)面那甲士正想抽鉞,不料重鉞卻重如泰山,任他如何用力,就是紋絲不動!
張景霄已繞過黃星藍,身后留下五色光尾,瞬間已在那甲士面前現(xiàn)身,手中松紋古劍如春雷乍現(xiàn),已在它胸腹間畫了一個十字。
那甲士滯了一滯,身上光澤消退,同樣如破碎土偶般墜落下去。
左右甲士見機不妙,早化成兩團黑霧,隱入夜色之中。
直至張景霄立在面前時,黃星藍這才驚魂甫定,撫著胸口道:“景霄!你怎么來了?這洛陽城中又怎會有酆都鬼衛(wèi)現(xiàn)身?”
張景霄面色凝重,道:“現(xiàn)今氣運突變,洛陽即將出世的非是尋常黯淵之魔,而是酆都東方之主篁蛇!現(xiàn)在來不及說這些了,殷殷呢?怎地她不在洛陽王府中?”
黃星藍道:“剛剛?cè)魤m護著殷殷向洛水殺過去了,應(yīng)是想借道洛水突圍。”
張景霄頓足道:“什么!真是胡鬧!那一帶正是黃泉之魔出世之地,滔滔洛水,即為篁蛇之軀!”
黃星藍一聲驚叫,忙問道:“那怎么辦?”
張景霄看了看茫茫夜幕,嘆一口氣,道:“既然酆都鬼衛(wèi)都已現(xiàn)身,你我道行太高,此刻已不能接近洛水了。你先隨我來,與諸真人會合后,再行商議大計。至于殷殷……她得與若塵青衣同行,希望不會有性命之憂,唉!”
黃星藍面色一變,眼看著淚珠就要滴落,她又向洛水遙望了一眼,方才戀戀不舍地隨著景霄真人而去。
此時此刻,紀(jì)若塵已立在洛水之畔。
洛水一片蒼白,河面早被數(shù)不清的死魚所覆蓋,河水也停止了流動。紀(jì)若塵略辨方位,即當(dāng)轉(zhuǎn)向東方。他剛行出不到數(shù)步,忽聽得背后蹄聲隆隆,數(shù)十騎碧甲騎士從黑霧當(dāng)中沖出,沿著洛水河岸向紀(jì)若塵等人沖來。
這些騎士遠較常人高大,胯下戰(zhàn)馬通體漆黑如墨,只一雙眼睛殷紅如血。
白虎天君目光忽然落在了戰(zhàn)馬的馬蹄上。數(shù)十騎高頭大馬,通體皆是膘肥體壯,惟有四蹄是一片枯骨。
“幽騎!”白虎天君面色大變!
然而紀(jì)若塵對如雷蹄聲只若未聞,惟遙遙望向東方。百丈之外,正有一人穿云破霧,自東而西,沿著洛水南岸徐徐行來。他身周黑壓壓的,不知聚集了多少邪魔,然而都只敢在三尺之外徘徊。然而此時黃泉穢氣已重了許多,邪魔們燥動不安,不時有穢魔被擠進他三尺之內(nèi)。穢魔一入這三尺禁地,既會嘶叫一聲,化成一團碧火,連一絲灰燼都留不下來。每當(dāng)此時,邪魔們即會驚懼而稍退,然而片刻之后,又都恢復(fù)了兇性,再度擠了上來。
那人卻是對身周邪魔視若無睹,沿著洛水徐行,一雙星眸,只是落在了紀(jì)若塵身上,而紀(jì)若塵也正自看著他。
兩人相距遙遠,本是視線難及。但此時此刻,濃濃穢霧,滔滔洛水,于他們而言,都已不再是阻隔。
正文 章二十三 仰天猶恨雨無鋒
那一道冰寒的目光穿越重重黃泉穢氣,橫過洛水,落在了紀(jì)若塵身上。這道目光如鎖,如扣,牢牢地鎖住了紀(jì)若塵的魂魄,令他片刻不得脫身。
紀(jì)若塵也清楚看到他的劍眉星目,素淡長衫,以及夜風(fēng)中飛揚的長發(fā),還有那一抹浮上來的微笑。
剎那之間,紀(jì)若塵只覺得眼前微微一花,在那沿著洛水悠然步來的人兩旁,又出現(xiàn)了兩個身影。一個是他在洛府中所見、自滔滔紫雷中立起的少年,而另一個,則是關(guān)外龍門客棧中面對著莽莽風(fēng)沙、萬里荒壁卻能泰然處之的肥羊。一左一右兩個身影同時轉(zhuǎn)過身來,向著紀(jì)若塵微微一笑。
風(fēng)是靜的,穢氣凝固,洛水則在剛剛一刻有了些微波動,彈起了數(shù)尾死魚。這些死魚也維持著躍空姿態(tài),凝停在那里。
而沿洛水行來的那人卻依然在緩步向前,左右兩個不同的身影都向中央聚攏,與他合而為一。三人雖然裝束不一,面容卻頗為相似,臉上的微笑更是一模一樣!
幾條死魚重重地落回到洛水之中。那人左右兩邊的幻影均已消失,他只是淡淡笑著,望著紀(jì)若塵,信步行來。
吟風(fēng)知道自己在微笑。
自下得青城以來,他一直依本性而行,落完這一步,自然就會知道下一步在哪里。他知道只要這樣走下去,時辰一到,自然就會見得到自己要見、要殺的人。吟風(fēng)也知此舉甚是荒誕玄妙,但他從未想過是否真能見得到該見該殺之人,縱是想了,也是想不明白為何會如此。他也不想在這件事上多費心神。大道冥冥,任你有通天神威,也只能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誰又敢說真的能夠盡窺天機?
他又何必多想?
所以吟風(fēng)一路行來,不疾不徐,但也耗費了許多時光,方才到得洛水之畔。
從遙遙望見紀(jì)若塵的第一眼起,吟風(fēng)就已知道自己不虛此行。
凝望著吟風(fēng)的微笑,紀(jì)若塵只覺得寒意已浸透全身。他想要轉(zhuǎn)身避開吟風(fēng)的目光,卻分毫動彈不得。吟風(fēng)的目光如千絲萬線,早已透過紀(jì)若塵的雙眼,悄然滲透到了他的四肢百骸,束縛住了他的一切行動。
紀(jì)若塵又從吟風(fēng)的目光感覺到了一點冰寒,那是,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