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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眼見明貴人眼中光彩溢溢,我漫不經心捻著茶蓋,“明貴人覺得,本宮的判罰有什么問題?”
明貴人一愣,連忙斂色低首:“臣妾不敢,娘娘慧眼明察,自然是公允的。”
“公允?”我皮笑肉不笑,“我倒不覺得自己公允,明貴人向來聰明,所以想問貴人,是否以為本宮糊涂,只曉得罰人禁足呢?”
明貴人霍然變色,跪身連連道:“臣妾不敢。”
我漠然收回視線。“后宮之中,聰明自然好,但重要的是安分守己。千萬不要仗著自己有幾分小聰明,就無視宮規,胡作非為。”
眾人齊聲答:“是。”
我掃了一眼地上的阮氏與趙氏,“行了,這兒沒什么事,你們都回吧。”
眾人走后,我獨將如素留下。為她倒了一杯熱茶,我細看她的面色,“不知姐姐感覺身子怎樣?壽宴那日都未見姐姐出席,可要召太醫好生診看?”
如素淡笑:“看什么,年年是這樣,又難為你惦記著。那日我雖沒去,卻也聽聞你一曲驚艷四座,自惜錯過了一場好戲呢。”
我抵住額頭,“什么好戲,你也來笑話我了!偏你不在,否則憑你的琴藝,也可以給我擋擋場面。”
“原來我是擋箭牌,幸好沒去。”如素呷了口茶,“不過你今日,唱的這出敲山震虎倒很精彩。”
我道:“姐姐冰雪聰明,足不出門,單憑冷眼旁觀便斷得這樣清楚。”
“阮氏無辜,趙氏侍驕,你今日縱則縱矣,我是恐怕她聽不進勸告,日后會惹出麻煩。”
是啊,我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只是此事若大張旗鼓查起來,光憑蓄意傷害岱后一條,明貴人這條小命就難保。趙大哥于我有恩,我不忍行事至此。
這些話不好說,我索性與如素賴皮:“那就算我做了回惡人吧。我本不擅長這類瑣事,冤了誰縱了誰,全算她們活該!”
如素點點頭又搖搖頭,“你呀……”
她笑著,不防嗽出幾聲,一咳便止不住。我見她的情形,竟與司徒鄞發病的癥狀五分相似,心下大異,忙將人扶到榻上。
歇了一氣兒,如素喝下幾口參茶,氣息仍是虛弱,苦笑道:“這副身子不爭氣,不過玩笑幾句,就這樣了。”
“姐姐……”
鏡葵擔憂道:“娘娘身子弱,還是早些回宮歇息吧。”
如素雪白的臉上露出抱歉:“那我便不相擾了,妹妹毋須掛心。”
我心中著實掛心,可再多的安慰對她的病情亦無裨益,只鎖眉道:“姐姐保重身體,稍后我讓太醫好好去為你瞧瞧。”
“多謝。”
如素走后,我心里煩悶。迢兒知道我為如素的身子發愁,緩聲勸我:“小姐不要過于憂心了。”
我嘆了口氣,“生老病死本是常情,這我是看得開的,只是……為什么總有人要無故承受超過常人的病痛,你說,這是公平還是不公?”
“小姐……想起皇上了。”
我心尖一揪,頓了頓問:“皇上此刻在哪兒?”
“這個時辰,應在上書房,自從壽宴之后,皇上的政務格外繁忙。要么……我讓廚房準備些食膳,小姐中午給皇上送去?”
“到底是議政之所,無詔還是不要過去了。”
道理如此,心里卻忍不住盤算,有幾日沒與他好好吃一頓飯了。
不想晌午時小蟲公公過來,進門便跪倒,聲里帶著哭腔:“娘娘,您快去上書房看看吧!”
“這又怎么了?”我驚得扔下針線。
“皇上今早下了朝之后把自個兒關進上書房,誰也不許進!不但早膳午膳沒用,而且還在里面砸東西……”
這孩子一面說一面哭:“陳公公看著不像,差我來請娘娘趕緊過去——娘娘也知皇上的龍體,這么生氣怎么得了?”
我聽后不由分說往外走,沒時間等著轎輦,幾乎是跑著向上書房去。小蟲忙不迭跟著,我聲色如風地問:“可知為什么生氣?”
“這奴才們哪敢問呢——求娘娘快些吧,出什么差錯,太后娘娘必定要摘了奴才們的腦袋!”
同樣腳底生風的迢兒啐了一口:“還怎么快!我們小姐要是會輕功,這會子飛檐走壁都用上了!”
小蟲哭喪著臉:“這個時候,姑娘就別消遣奴才了。”
趕到上書房外,陳公公正在門口團團亂轉,見我如見急急如律的太上老君,一雙眼里放出光彩,只差跪下磕頭。
我看了眼緊閉的雕花大門,放輕聲量問:“這是怎么了?”
陳公公還未答,屋里霍然一陣瓷器碎裂聲,隔著大門,都能覺到砸出的力道。門外立守的小太監隨聲顫抖,不知自己的腦袋還能不能在脖子上擱到明天。
“皇后娘娘,您看這……”陳公公求救地望著我。
“別慌,我去看看。”我命人都在外面等著,又讓迢兒去御膳房備些蓮子粥,自己上前推門。
前腳邁進大殿,我迅速闔上門板,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地狼籍。
不僅有碎瓷,還有硯臺筆架、手爐卷宗——總之扔得順手的東西,地上一樣不少。
玉案中頎立之人轉頭,兩道劍一樣的寒光射來。
看清是我,司徒鄞突起寸許的眉峰一點點松動,最終輕嘆一聲,放松下來的身子跟著晃了一晃。
我向前走,他立即喝止:“別動。”停頓一下,揚聲向外面,“小蟲,進來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