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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王客氣了。”梁袖先扶夫人入座,而后自己落座,動作一派蘊藉體貼。
坐定,未國使臣趨前叩禮:“未國太子前來為褚王祝壽。”
“請。”
未見未國太子真容,先聽殿外一聲朗笑:“未得相邀擅自前來,還請褚王不要怪罪我這個不速之客啊!”
第61章 蜀日越雪
一領長裘如墨, 未國太子上殿,帶進一團冷氣。
但見此人不過二十七八的年紀, 身上卻散出萬夫難當之銳氣。他身后跟著一個面目瘦削的男人,亦是一身黑衣,不辨年紀。
黑衣人被侍衛攔在殿門外。李弈城停住腳步,偏頭掃了一眼,淡道:“這是我的侍從, 褚王若不放心, 讓他在外等侯便是。”
“無妨。”司徒鄞聲色不動, 嘴角微噙:“太子殿下, 久仰大名,真是聞名不如見面。”
李弈城行至殿閣中央, 昂首直視司徒鄞, 輕笑道:“褚王果然風采非凡, 該說是——相見恨晚。不過, 在下之前擔心王上怨恨在心,一怒將我綁了, 那我豈非是……自投了羅網?”
司徒鄞眸底一暗再暗。李弈城三言兩語, 激出了他的怒意。
我顰眉望去,驚見李弈城正在毫不避忌地注視我。
這個人的眼神……利劍斬透霜雪, 玄鷹俯視獵物,亦不及他的眼神令人生畏。
司徒鄞的聲音淡沉不辨:“太子殿下哪里的話,來者都是客。原本未敢勞動太子殿下為我賀壽,既然來了, 便請入席。”
李弈城一笑,隨性走向宴席,依梁袖坐于其次,那黑衣人無聲立于他身后。
落座后,李弈城側頭笑道:“岱王也來了。在下便是聽聞岱王要帶王后一起來,為睹佳人風采,是以不請自到。如果褚王定要怪罪,那也只好怪岱王后太過傾國傾城了。”
岱王后彬彬微笑:“太子殿下過譽了。岱國不過彈丸之地,妾身也不過粗陋村姑,今日見了褚后娘娘,才知什么叫做鳳儀萬千,怨不得褚王對娘娘寵愛有加呢。”
我聞言微笑:“姐姐太自謙了。我們北人粗獷,自然個個都是河東獅了,比不得姐姐靈秀。此地一入冬月便天寒地凍,不知姐姐可還習慣?”
岱后點頭道:“岱國長年難見冰雪,有幸來到貴國,妾身覺得新鮮得很。”
“那便好。”我回頭看司徒鄞一眼,后者點頭,我笑道:“既然人齊了,便開宴吧。”
肴香酒冽、歌舞在前,席間之人雖則各懷心事,但表面功夫做得了得,場面尚算融洽。
貢銀一事相隔不久,涉事之人皆在當場,大家避而不談,隨便說些客套話。我不經意去看李弈城,卻見他直直凝著司徒鄞,表情深不可測。
而司徒鄞一直低頭飲茶,恍若不見。
總覺得此二人之間氣場奇怪,我細細追究,又摸不透深意。
司徒鄞喝干了一杯茶,將空盞置于指間把玩,散漫道:“太子殿下一直盯著本王,可是本王臉上有什么?”
李弈城眼波暗動:“每次看到褚王,總不免想起舍弟。若是我苦命的弟弟還活著,想必,也是褚王這般年紀了吧。”
他如此直言不諱地提及那早夭質子,令在場之人臉色大變!雖早知他有挑釁之意,還是低估了他的膽量。
司徒鄞卻只斂眉薄笑:“你那弟弟的確苦命。”
此言一出,我更加變色。這是什么場合,怎么兩國之君說話都失了分寸?
陳公公慌得附耳提醒,李弈城看在眼里,寬容一笑:“不妨,今天是褚王壽誕,自然隨褚王的心意,怎么高興怎么來。”
他的笑意如蟲蛇之螫,我暗自抓住牧舟的手,意外握住一手心的冷汗。
他回以一笑,只有一瞬間,只我一個人,看出其中的蒼白無力。
我暗自心疼,這哪里是慶生,分明是一場熬煎。
我對未國太子的恨意更多幾分,偏偏此人不肯安分,酒闌歌歇時,徑自起身向座上舉杯:“在下從未國來為褚王賀壽,不好空手,是以特意準備了三份禮物,煩請褚王過目。”
司徒鄞冷聲:“殿下有心。”
我暗自屏氣,這份心、這份禮,恐怕是不好收。
未國太子拍掌三聲,一人托著一個二寸見方的暗金錦盒趨步入殿。李弈城含笑打開盒子,盒中是一把青玉為骨,白綃成面的折扇。
“此扇名曰“絕云扇”,是在下從一位高人那里得來的,聽聞褚王喜歡收集折扇,今日借花獻佛,請褚王笑納。”
“多謝。”
“這第二件禮物嘛,”李弈城食指點著下巴,古怪笑意暗浮眼底,目光轉至我:“卻是送給王后娘娘的。”
我心中一緊,面上一笑:“今日又不是本宮生辰,太子殿下怎么如此客氣?”
李弈城答得從容:“聽聞褚王最是疼愛娘娘,所謂投其所好,我送娘娘禮物,褚王自然也高興,雖則斗膽,亦不算失禮了。”
你聽聞的事還真不少!我面上假笑:“那本宮在此便先謝過殿下了。”
“只是這件禮物——有些特別。”
隨著話音,一個白衣人緩緩走進紫宵閣。
我背后瞬生一層冷汗。
白衣人懷抱一把古琴,左右雙手,各斷尾指。
司徒鄞沉聲:“殿下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