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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她臉上依次閃過吃驚、局促、恐懼,一句話也說不出。
我皺眉。
與我的胡打海摔不同,張試晴可是個地道的端莊小姐,若非遇到什么了不得的事,她斷不會如此失態。
但到底是什么事,食盒里到底有什么?
滿座釵鬟低語議論,太后娘娘仍舊寬和,笑道:“可憐見的,你這孩子帶來了什么,或好或壞,說就是,哀家既非品評大家,也不是吃人的老虎,怎的嚇成這樣?”
應妃隨聲附和:“母后鳳儀尊榮,尋常小家子見了,哪有不敬畏之理呢。”
張試晴獨自一個站在人群之中,本已窘迫,聞言陡然打個哆嗦,細聲細語道:“太后娘娘恕罪,民女、民女做的是……”
她連說三個“是”,是什么卻始終說不出口。
我益覺有疑,可旋即自駁,難道這等大宴上還有人敢動什么手腳?
“張小姐做了什么,難道自己都不知道?”坐席中忽有一人說話,是一個身著淡碧羅裙的女子。
這人我認得,嘉眧候府的三小姐,素來與試晴閨中爭秀,視她不睦。她這句說完,試晴身邊一個杏眼尖頷的姑娘忽然掩唇:“是、是糯米團子!”
她這聲不大不小,眾人都聽得清楚。我疑惑地看了迢兒一眼,怎么還真有糯米團子的事兒?
這一來連太后都笑了,太后一笑,眾人也跟著笑起來,多半卻是嘲諷。
眼見著試晴眼圈發紅,我微嘆一聲,緩緩起身,擠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笑:“當真是糯米團子?那是臣妾做的糕點,莫不是宮人傳錯了?”
試晴一臉懵懂地望著我,眾人聽我這樣說,頓時不敢再笑。
太后奇道:“這道糯米團子是嫻妃所做?”
“是啊。”我拈起袖角,羞愧地點頭:“臣妾廚藝平常,苦學數日,只勉強做了這個,卻不知怎么跑到張小姐的食盒中了……敢請母后不棄品嘗。”
一聲輕笑,桃色水袖遮掩桃色媚顏,這等上好的嘲笑機會,若應妃放之輕過,也就不是應妃了。
“這等粗野之物,連我都不吃,怎么入得母后金口呢。”她風情地眨眨眼:“母后您說,嫻妹妹是不是有點……笨拙得可愛?”
我神色不動,任她去說。
“這倒罷了。”太后沒有怪罪的意思,“那便取來嫻妃的食盒,看看這位張小姐的手藝吧。”
宮人依言取來,奉至試晴面前。
試晴略一猶疑,帶些忐忑地揭開盒蓋,我趁機道:“原來是‘五瀲水晶糕’,一直知道張小姐心思靈巧,看著便覺這道點心美味。”
迢兒聞言,被口水嗆了一聲。
我也知這話說得厚臉皮,倒不是為了自夸,是為給試晴找回臉面。
我在宮中無妨,她今日但凡頂著“糯米團子”的嘲笑出得宮門,以后還怎么混?
好在試晴反應不慢,捧盒向太后道:“請太后娘娘不棄品嘗。”
“嗯,顏色看著是好。”
這道“五瀲水晶糕”分黃緋朱碧清五色,約略清香,晶瑩剔透,我跟迢兒頭懸梁錐刺股地學了這個勞什子,總算賣相過得去,只是不知味道如何。
早知道會出這檔子事,我就聽迢兒的話,做得用心一些了……
太后嘗了一塊,微微點頭。
我暗舒一口氣,見試晴沖我眨眼,會心一笑,亦是一個眼色拋過去,彼此心照不宣。
灑酣言熱,絲竹聲中女孩子們的談笑聲漸大,太后是開明人物,此境反而更加開懷,笑道:“今日品嘗了許多糕點,個個都是好的,可叫哀家怎么評判呢?”
堂中一瞬安靜,都對“瓊芳娘子”的稱號頗為上心。
應妃道:“瓊芳娘子的稱號落于誰家,不急在一時,母后先慢慢考量著,臣妾為宴會準備了一支‘朝鳳舞’,請母后與各位姐妹同賞。”
“應妃排了新舞?”太后受用點頭:“哀家正覺年年俗笙舊舞沒什么趣兒,快叫哀家瞧個新鮮。”
我心頭微微冷笑,會投太后的脾氣,自然更會投皇上的心意,應妃這些年在宮中要風得風,也不得不說有她道理。
只見她纖掌輕撫,五個身著綠衫菱裙的舞姬入場,應妃晏晏而笑:“聽聞嫻妹妹曾撫琴一曲,引得百鳥朝鳳。今日這曲朝鳳舞,正是從妹妹琴曲中得的靈感,所以母后,今日的舞,還要嫻妹妹親自撫琴才夠興味。”
我眉心一收,冷冷看向應綠,恰對上她帶著得逞笑意的眼眸。
我那百鳥朝鳳,就是少不更事時蒙人的營生,但凡知些底里的人,都知道我琴技一門,說好聽是不甚精通,說白了比做糕強不到哪去,應妃真是懂得挑人軟脅處下手。
怕太后真的同意,我忙起身道:“回母后,臣妾一點雕蟲之技,哪敢在母后眼前搬弄,如若壞了大家的雅興,卻是臣妾的罪過了。”
太后顯然把我的話當成了謙虛,和顏道:“不過一支曲子,嫻妃不必自謙。再說,如今二月天氣,哀家也不難為你引百鳥朝鳳,只是應個景兒罷了。”
“是啊,”應妃附言:“不過應景而已,妹妹不肯彈,才是負了大家的興致呢。”
既然如此……
“臣妾遵旨。”
我抬頭,對上試晴晶亮的目光。
第20章 沁心之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