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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人的聲音如風鈴悅耳,姚真一下子識別出,他驀地轉身,臉上滿是驚喜:“郭姑娘,你來了!”
瞥見他臉上靦腆的紅色時,郭嬈目光有些復雜,不過很快就掩了下去。而后淺笑頷首,邀他在亭上坐下,飲茶看魚。
或許在喜歡的人面前,人有時候真的會變得不像自己。就像姚真,一個平時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圣賢書的書呆子,現在見了喜歡的姑娘,面上是按捺不住的喜悅,平時的沉默寡言一掃而光,想方設法逗郭嬈開心。
郭嬈貌似興致很好,不時地回應幾句,兩人氛圍頗為融洽。
直到她的婢女香云上亭,俯身在她耳邊說了句什么。姚真見狀,怕郭嬈有什么重要的事,于是詢問了句,郭嬈笑著搖頭,說無事。
只是沒過一會兒,她卻道:“姚公子,東邊的牡丹花現在開得正艷,不如我們去賞花?”
心上人開口,怎能不應?再者他也覺得一直坐著喝茶有些無趣,散步賞花他更有話題可說,于是毫不猶豫點了頭。
兩人走在白色鵝卵石小徑上,一路說笑。
四月到五月正是瓊花開放的季節,大朵大朵的潔白花朵,在微風下搖搖欲顫,一行人走過來,剛好有一瓣落在了郭嬈發間。
姚真看著眼前素裙打扮的姑娘,她發絲半綰,只插了只檀木簪,潔白花瓣綴在發間,清雅氣質不食人間煙火,襯得她如皎月仙子。
他的心砰砰直跳,無意識就伸出了手,想去撫一撫她烏黑柔亮的發絲。
郭嬈見姚真眼神癡怔朝她伸手,下意識就要后退,只是余光瞥見假山旁熟悉的白色衣角時,她驀然止住。
孟安隨主子從松風堂出來,拐了兩道游廊,就要穿過花園入前院,豈料剛到假山,就碰見了面前郎情妾意的一幕。
只見幾步之遙的瓊花樹下,兩道素衣身影相對而立,這一刻時間仿佛靜止,定格的畫面,是年輕男子抬手輕撫女子發絲,女子目光盈盈,柔情對視,再加上不時飄零紛飛的花瓣如雨,場景看上去如畫般怡人。
當然,如果忽略旁邊人渾身煞氣,握得咯吱響的手,這郎才女貌的畫面,的確稱得上賞心悅目。但現在在某些人眼中,這一幕恐怕悅目過了頭,于是就成了刺眼。
孟安心里還暗暗道,怪不得這幾日表小姐沒再找主子下棋,原來是有人陪啊。
看著樹下還雙眼對看,無知無覺的兩人,他感受著身旁的低氣壓,縮了縮身子,手抵著唇重重咳嗽了聲。
一聲清響驚動了樹下的兩人,姚真瞥見有人來,如夢初醒,慌忙拂落了郭嬈發上花瓣作掩飾。郭嬈亦然,嚇得后退兩步,趕緊拉開了與姚真的距離。
有些事情,本來沒什么,但反應過激,反而顯得欲蓋彌彰。
季瑜面無表情看著兩人。
姚真見是魏世子,心下有些緊張,慌忙見了禮。
季瑜連個眼神也沒給他,緩緩抬步上前,盯著郭嬈看了許久,面上難得還露出絲笑意:“既是與人說話,這樣慌張做甚,哥哥又不是豺狼虎豹,還能吃人不成?”
他雖然在笑,語氣卻很冷,眼底也盡是如寒霜刺骨的凜冽,毫無笑意。
這是那日棋后,兩人第一次見面。
郭嬈鎮定后行了禮,只看了他一眼就移開視線,清淺一笑,非常客氣:“表哥誤會了,表哥對阿嬈的好,阿嬈一直記在心上,又怎會視表哥如虎豹?剛剛是阿嬈腳不小心踩在了裙擺上,擔心摔倒,所以才一時慌亂。”
季瑜一聲呵笑,沒回話,視線卻睨向了一旁的姚真。
魏世子雖然性情冷淡,但待人處事的基本修養還是很好,可不知為何,姚真總覺得魏世子非常不待見他,看他的眼神比之普通陌生人還要多上三分冷意,從上次梅林開始就有這種感覺。他有些摸不著頭腦,不知何處得罪了這位魏世子。
姚真本就是個窩在書院只知讀書吟詩的書生,氣勢哪里比得過工于人心,文武皆全的季瑜。
眼下他視線掃過來,姚真如芒刺在背,開始訕訕地為自己剛剛的一時失神輕浮找理由:“……郭姑娘所言不假,剛才我看見有花瓣落在她發上,想要替她拂下來,可能是我的動作太過忽然,略顯唐突,驚著了郭姑娘,郭姑娘后避不及,不小心踩在了裙擺上……”
看出了他在季瑜面前的無形拘束,郭嬈特意過來為他解圍,他一說完就幫他轉移了話題,說起剛剛談論的花種。畢竟旁邊還有個大活人,言笑晏晏幾句后,郭嬈表示還有事情未忙完,于是結束談話。
姚真不是不懂眼色,明白郭姑娘這是在找借口讓他先行離開。原本他今日會出現在國公府本也是借著母親的名頭,與郭姑娘一番談話耗去了不少時間,想必母親那邊也快結束了,思來想去還是依依不舍告了別。
臨走之際,面對眼前一座無形壓迫,姚真還是鼓起了勇氣,澀吶吶說出了今日前來的目的。
“……郭姑娘,端午將至,到了那日,我……你是否有時間,我們可以相約一道去羅乙河畔看賽龍舟。”
話剛說完,姚真就感覺到魏世子冷冷射來的一眼,凜冽又飽含嘲諷。
他臉上忽然一紅,有種心思被人看穿的羞恥之感,也有種心虛,魏世子那個眼神中,仿佛洞察了他的所有事情,讓他無所遁形。
可是,只要一想到當初那個不小心撞入他懷里的漂亮姑娘,想起她的一顰一笑,姚真的心虛害怕就全部被壓下,滿滿被破芽悸動包圍。他一眨不眨看著郭嬈,就希望她給自己一個答案。
郭嬈淺笑著,想也沒想就答應:“好。”
姚真得了想要的答案,心滿意足離開。
目送他走遠,郭嬈轉過身,也沒打算多待,對季瑜一福禮,就要離開。
季瑜唇抿成了一條直線:“你為什么還和他私下見面,難道你想嫁給這樣的人?”
與他擦肩過,就聽到這句。郭嬈腳步微微一頓,仰頭看他,坦然笑道:“大表哥,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我明白自己的身份,還是有自知之明。而且我看得出來,姚真是真心喜歡我的,說實在話,若是我能嫁給他,還算我高攀了。”
其實從發現季瑜與別的女人暗有來往時,她就想過,若是真不能依靠他,嫁給姚真未嘗不可。姚真雖然性子懦弱,唯母是從,但要和他相度一生的人是她,姚真既然愛她,在一起那么多日日夜夜,她總有法子改變他。
她說罷,就要繼續往前走,手臂卻突然被人攥住,帶著些溫熱。郭嬈眸光微動,瞥向那只白皙修長的手,隨即目光上移至他俊美的臉上。他鳳眸漆黑,像蘊著火,卻一言不發。
初始郭嬈看著他的目光還隱約帶著期待,但等了許久等不到他開口,她心中已帶了失望。
她唇一抿,使勁甩開了他。
眼看著人走遠,季瑜吐出口郁氣,閉了眼又睜開,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下卻不住輕嘲,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堅持著什么可笑的底線。
第36章 你看看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