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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初不禁“嗯”了一聲,眉心蹙起。他覺得自己真不該隨便答應(yīng)幫鬼做事情。
“那要怎么辦?或者去廟里問問怎么把你超度了?畢竟人家和尚干這事比較在行。”沈淮初撇嘴道。
“沒用的。”袖中的舞鞋動了動,“鴻鵠客棧修建成后,有客人發(fā)現(xiàn)那兒鬧鬼, 客棧老板請了當(dāng)時的方丈來看, 什么都沒看出來。”
沈淮初捏著手上佛珠,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假和尚。”
雙兒聲音弱弱的:“公子您別這樣說, 珈河災(zāi)難過后, 是那位方丈帶著弟子們在河邊誦了七天七夜經(jīng)文, 河中死去的人才得以安息, 否則既龍城早已怨氣沖天了。”
沈淮初伸指往袖中彈了一下,“你一個門都出不了的鬼,是怎么知道這么多的。”
雙兒“哎喲”一聲, “我聽路過的鬼和人說的,公子您別敲我腦袋!”
路過的鬼……沈淮初眼珠子一轉(zhuǎn),瞪開街邊好奇打量他的人,爾后匆匆加快步伐,行到無人之處。“你見過一個畫糖關(guān)刀的嗎?”他問雙兒。
“糖關(guān)刀?沒有。”附身在舞鞋上的女鬼略加思索,給出否定答案。
真是奇了,他來既龍城不到兩日,就和糖關(guān)刀老趙打了三次照面,老趙沒有固定的攤位點,估計是走到哪賣到哪。就這樣一只到處流竄的鬼,居然沒見過?“你可真是個深閨女鬼。”沈淮初道。
形容不可謂不貼切,雙兒無力辯駁,便岔開話題:“那公子咱們接下來去哪兒?”
“還能去哪兒,當(dāng)然是去找那個華子。”沈淮初挑眉,“張家一族上下百口人,連個奴仆都沒剩下,卻獨獨他活著,不覺得很可疑嗎?”
“華子……”雙兒緩緩念著這個名字,“我曾見過他一面,當(dāng)時他跟在張民嘉身后,才不到十歲。”
沈淮初眼皮跳了下,這小小年紀(jì)的便和長兄出來逛妓館,真是……大器早成啊。
雙兒又道,說出的話耐人尋味:“傳言這個養(yǎng)子在張家頗為受寵,那年夏天天氣燥熱,家主到船上避暑不可能不帶著他。”
沈淮初又是一聲沉吟,接著腳步一頓。現(xiàn)下他已帶著雙兒走到街口,這里是個十字路,東西南北都能通達(dá)。他捻了捻佛珠,低頭道:“回水沱在哪兒?”
“在東南。”雙兒飛快答道。
日至中天,沈淮初被曬得雙頰緋紅,一雙腿邁得雖快但無奈太短,步子只有成人一半,因此走得格外艱辛。
三十年來既龍城有不少地方改建,雙兒的指路時不時還會指向死胡同,所以一個時辰過去,兩人還在既龍城中央轉(zhuǎn)悠。
沈淮初累得口舌發(fā)干,爬似的走進(jìn)一家茶肆,點了壺花茶后雙手往桌上一放,頭一偏趴上去。本往外探了個頭的舞鞋被抖出來,沈淮初覺得雙兒也可能有些熱,但躺在桌面不太雅觀,便拎起她放到凳子上。
“公子對不起,要不您找人問問路?”雙兒滿含歉意的聲音響起。
沈淮初只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沒力氣開口說話。
這間茶肆有兩層樓。二樓是雅間,廊上青松翠竹,門前珠簾垂掛,風(fēng)過時相撞發(fā)出鐺鐺聲響,意境甚是清幽。一樓則隨意多了,各色人物都有,談天的、吹牛的聲音不絕于耳。沈淮初掏了掏耳朵,覺得有點吵。
他進(jìn)來時壓根沒挑位置,拐了個彎就在門邊第一張桌前坐下,這兒不僅臨門還臨窗,時值中午,外面的小販們不斷吆喝叫賣。
梅菜扣肉色澤動人,干煸四季豆清新可愛,水煮肉片更是艷壓群芳。沈淮初咽了咽口水,十分后悔自己進(jìn)的是一家茶肆。
他琢磨著要不要趁著茶還沒上錢還未付偷偷溜走,便見窗前晃來一個白色身影。沈淮初激動了一下,振臂高呼:“顧青行!”
少年提著劍疾步而行,烈日下他額上未見有一絲細(xì)汗,聽見呼喊聲后足下一頓,眉尖似挑未挑地偏過頭來。沈淮初只需一眼便讀懂他的表情:你怎么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