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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初念出少年名字的時候聲音很小,女鬼沒怎么聽清,以為他仍是不信,著急地跺了跺腳,“公子,我所言皆是事實,若是有半句假話,那我永世不得超生!”
無法超生便沒有來世,這般誓言對于一個被困三十年、一心求一個解脫的鬼來說委實狠毒,沈淮初一口咬定的氣勢有些減弱,但仍存有疑慮:“你現在看到的我是什么樣子?”
“身形修長,青衣烏發,額間淡紅。”女鬼道。
你是眼瞎了吧?沈淮初驚奇,他目光從舞鞋身上移開,瞥向窗外時被太陽晃了一下,忽然想起昨夜那個夢來。
青衣烏發,身形修長,夢里的他就是這般樣子,在似血的夕陽中行走于既龍城內。
而額間淡紅……他變成靈獸模樣時,額頭上不正好有一個淡紅色紋路嗎?
沈淮初生生打了個冷顫。
“年歲如何?”沈淮初繃住表情問道。
“二十四五上下?!迸砘卮?。
女鬼看到的不是沈淮初現下這幅軀殼,或者說,女鬼看見的根本是另一個人。
透過他看見另一個人,那個人是誰,他又為什么會夢見他?沈淮初越想越覺得背后發寒,眸子也逐漸睜大。
“三十年前那個魔修在既龍城引發了一場災禍,你們趕來將魔修制服,這說明你們是大善人。為何、為何如今,連這樣一個小忙都不肯幫我?若是公子肯幫忙,小女子來世愿做牛做馬來回報公子?!迸硌赞o切切,舞鞋往前挪動,像兩只手似的抱住沈淮初腳背。
不愧是跳舞用的,柔軟度真好。沈淮初沒頭沒尾地想到了這個,他目光轉了又轉,最后輕咳一聲,“我要如何幫你?念經超度?”
舞鞋晃了晃:“不,只念經沒用的,我得先從鞋子里出去。”
“那……”
“當年把我困在鞋子里的,是城北張家的人?!?
解鈴還須系鈴人,雖然這話用在這兒不太恰當,但沈淮初還是懂了,他彎腰把鞋子撿起,臨出門又想到什么,低頭問:“你怎么稱呼?”
“我叫雙兒?!迸砘卮稹?
沈淮初:“能和我說說張家人為何要把你困在這兒嗎?”
三十年前,鴻鵠客棧還不是鴻鵠客棧,這片區域連同隔壁的綢莊、首飾店,是個叫做醉仙樓的青樓。雙兒是醉仙樓里的舞娘。
醉仙樓中人分為清倌、紅倌、藍倌,清倌賣藝不賣身,舞娘、樂師就屬于清倌。
這樣的開場難免讓故事染上俗套,但紅塵俗人已是俗人,所以發生在他們身上的也不會有多清貴。
雙兒被城北張家嫡子看上,嫡子不僅想買她一夜,還想買她一生,但是雙兒自小便許了人家,雖然墮入風塵她便和那人斷了來往,她的一顆心仍是系在那人身上,曾對著山河日月許下過終身不嫁的誓言。
她是個重情的烈性女子,對張家嫡子的討好視而不見,威脅利誘也抵死不從。那時張家是既龍城中的大家世族,有的是手段把一個沒有背景的風塵女子弄到自己府中。
嫡子買通雙兒身邊奴仆,讓他們在雙兒飯食中下藥,哪知被雙兒發現。烈性女子自知自己無法逃過,干脆一根白綾吊死在房梁上。那嫡子氣得跳腳,當夜帶了一桶油和一根火把沖進醉仙樓,把整座樓燒了精光。
聽到此處,沈淮初不禁咋舌,這嫡子脾氣真大,得不到一個人就把整個樓給燒了,不知是多氣派的世家大族才能慣出這樣一個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