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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進,前進,在敵人方陣中前進。
敵人一片一片的倒下,自己槍下早已記不清累積了多少亡魂。青衣騎者雙目血紅,手中的玄鐵重槍好像被鮮血浸泡了整晚一般,猩紅欲滴。他知道,只要自己多殺一個敵人,自己身后的兄弟就多一份存活的希望。
……直到他身邊再也沒有一個能站著的敵人。
……直到他的周圍再也沒有一個活著的戰(zhàn)友。
他抬頭看去,恰好看到灰袍老者嘴角莫名的笑。
他回過身來,看著昔日袍澤殘破不堪的軀體,忍不住仰天怒吼,跪倒在地,鐵拳胡亂擂動,將這片大地擂的嗡嗡作響,兩行清淚潸然而下。
……
……
“哇……”一道響亮的嬰兒啼哭聲響起。
四周濃郁的白霧如同被一股無形的力給拋到了空中,瞬間扭結在一起,翻滾、糾纏。隨著這聲啼哭響起,白霧如花朵一般盛開、綻放,美輪美奐。
一道金色的陽光扎破了深沉的夜,穿過了厚重的云,透過了這片大山上籠罩著的純粹的黑。
黎明的陽光灑在了明黃色的馬車上,灑在了滿地鮮血的戰(zhàn)場上,灑在了青衣騎者悲痛的心間。
溫暖、美好而圣潔。
那是生命中最美好、最令人感動的事物。
是對生命最原始的贊美與動容。
這份美好,超越了死亡與新生,超越了黑暗與黎明,超越了烈焰與寒冰,超越了造化與輪回。
這份美好,是生命唯一的延續(xù)。
他承載了人族所有的希望。
希望是美好的,也許是人間至善,而美好的事物永不消散。
青衣騎者緩緩站起身來,他的脊背逐漸挺直,如同他手中的長槍,撐起了整片天空。
他一步步向馬車走去,全身的骨骼、關節(jié)發(fā)出雨點般的密集爆響,隨著步伐的邁進,脆響聲越來越為密集。
一步,兩步,三步……直到第九步踏出。
“嗡”的一聲巨響,天地震動。青衣騎者周身如同被無形的氣勁蕩過一般,煥發(fā)出一種莫名的氣息,全身上下散發(fā)出蒙蒙的青光,混著在金色的陽光中,顯得分外圣潔。
隨著第十步踏出,云收雨歇,青衣騎者身上的異相已消失不見。
馬車里面,青衣女子已經(jīng)暈了過去,臉上帶著母愛的光輝,原本的紅衣女郎消失不見了,肩膀上站立著一只神情萎靡的火紅云雀。
小孩子抱著一件厚重的白色裘衣,柔和的絨毛下露出一張新生嬰兒的臉。
因為早產的緣故,遠比正常的嬰兒要瘦削很多,紅撲撲的小臉上隱隱有青氣環(huán)繞。
雙眼緊閉,柔嫩的小手小腳四處亂蹭,格外的不安分。
青衣騎者深深的看了一眼懷抱中的嬰兒,俯身上前,在柔嫩的臉蛋上親了一口,疼惜的說道:“可憐的小家伙,你是如此的美好,你的命卻是如此的不好。”
“積善之家,必有余慶。王爺與夫人宅心仁厚,體恤黎民,少爺自當逢兇化吉,公孫將軍不必憂慮。”紫衣老者搖頭說道。
“哈哈,哈哈。”灰袍老者嗤笑兩聲,撫掌相擊,連連喝彩:“好,好一幕生離死別的場景,就連我,差一點就要被感動了。”嗤笑聲與鼓掌聲回蕩在深山怪林之中,顯得格外的刺耳與響亮。
“只是,先前你等在萊茵城犯下如此血案,剛剛又在我面前,將三百帝國驍騎屠戮殆盡。如此窮兇極惡,這般血海深仇,非幾位的性命不足以償還。”灰袍老者聲音逐漸冷厲,在這冬季的黎明,透著刺骨的寒。
“十二名重玄衛(wèi),一桿玄鐵重槍,幾次沖殺就讓你的三百驍騎全軍覆沒。看來,暴雪帝國的騎兵不過如此,言過其實。”
灰袍老者背著雙手走了過來,不急不緩,云淡風輕。
步子很細碎,每一步踏出卻是越過了四五十米距離,如同踏破虛空,縮地成寸一般。
一步,兩步,三步。
隨著第四步踏出,灰袍老者已經(jīng)到了馬車面前。
老者轉過身來,背對著公孫愷及太傅唐簡,笑道:“技不如人,死不足惜。況且,能夠換得幾位的性命,也是死得其所。”
老者隨意一腳踏在地上一名正在哀嚎不已的騎士腦袋上,將整顆頭顱踩的粉碎,鮮血混合著腦漿迸射在潔白的雪上,越發(fā)的猩紅滲人。
黎明已至,大雪消停,一整夜的奔波,二人早已是滿身風雪。
唐簡站在馬車前,面對著灰袍老者,崖風涌動,衣物飛揚,鬢發(fā)如霜。
長風獵獵,他的身軀站立在斷崖上,顯得挺拔如松。
他隨手彈飛了衣襟上的雪花,正了正衣冠,朗聲大笑道:“生又如何?死又如何?”
“我大乾子民,頂天立地,當立功名,當食九鼎,當仗劍破蒼穹,當縱馬踏天關。生當做人杰,死亦為鬼雄,豈有貪生怕死之輩?”
“是么?”灰袍老者轉過身來,看著二人,似笑非笑,雙目之中寒光大盛。
話剛說完,一道無聲無息的寒意卷了過來,罩住全身,以二人超凡入圣的修為,竟然感覺冰寒刺骨,無從抵御,就連體內真氣的運行速度也變得遲緩起來,二人不禁大驚失色。
公孫愷一聲怒喝,體內真氣瘋狂涌動,全身氣血如同被點燃一般,整個人散發(fā)著火焰般的熾烈,槍出如龍,疾如奔雷,刺向灰袍老者咽喉之處。
唐簡雙掌泛著瑩白的光,形如魅影,欺身上前,雙掌比重槍更快,映向灰袍老者胸膛、下腹兩處要害。
灰袍老者身形晃動,快如閃電,避開鋒芒,左手探出,如同毒蛇出洞鉗住唐簡雙掌,右手捏著法決,飛速變幻,手腕處的空間被蕩出絲絲漣漪,頓時,槍尖嵌入其中,無法寸盡。灰袍老者右掌瞬間變得慘白如骨,順勢拍在長槍上,陰冷的氣勁順著黝黑的玄鐵槍身飛速蔓延過來。
公孫愷心中暗叫不好,來不及撒手,陰冷的氣勁已經(jīng)涌入掌心,全身如墜冰窖,寒意浸入骨髓,似乎連思維都要被凍僵了。
唐簡雙目之中殺意大起,此刻危如累卵,早已顧不了許多,右手憑空一招,一道流光躍入手中,卻是一柄形狀怪異、造型古樸的奇特兵刃。
此物似劍非劍,似刀非刀,通體赤紅如火。長五尺三寸,重三斤三兩,寬不過兩指,卻顯得厚重無比,周身密布著神秘繁復的條紋脈絡。中間開著一條猙獰血槽,血槽中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倒刺。
此物一入唐簡之手,龍吟之聲大作,一股熾熱洶涌的氣息噴薄而出,將四周陰冷之氣一掃而空,刃口處更是流動著金色的光彩,神異非凡。
陰冷之氣一散,公孫愷飛速抽身而退,二人一槍一劍,互為攻守,神情戒備之極,再也不敢冒進。
“妙,妙,妙。想不到這次遠行,竟然能見到如此神器,當真是妙不可言。”灰袍老者眼光老道無比,一看到此物,臉上便露出抑制不住的貪婪之情:“天下神器,有德者居之。這等寶物,放在你手中簡直是暴殄天物,還是我來替你保管吧。”
灰袍老者形如魅影,閃身撲來,狂暴的氣勢從他身上散發(fā)而出,逐漸拔高,比先前雄渾十倍不止。蒼白的手掌一合,宛如霹靂炸開,中間爆出巨大的聲響,緊接著無數(shù)的雷霆電光從他周圍虛空中衍生出來,滋滋作響。
霎時間,風云變幻,無數(shù)道怪異的狂風帶著厲嘯聲往二人身上撞去,越來越多的雷霆電光蔓延開來,塞滿了整片天地,狂暴、毀滅的氣息在其中醞釀著,充斥著。
天際,被陽光穿透的帷幕早已被重新聚攏的烏云遮蔽起來,這片天地,復歸于黑暗,伸手不見五指。
隨著第一聲巨響,只見斷崖上黑云翻滾,雷霆炸裂,電光閃爍,兵器碰撞的響聲不絕于耳,其中的情景卻是看不真切。
……
不知過了多久,烏云終于散去,溫暖的陽光灑落下來,地上卻只留下無數(shù)的尸體。
……
……
七日后,東土大乾帝國北寒域玄冥城。
馬蹄聲暴雷般響起,天際一面金龍大旗飛快探出頭來,高高揚起,時而在狂風中狂亂的飛舞,時而如同標槍般挺的筆直。旗幟下數(shù)百騎兵踏著狂風,如同一條筆直的線向著玄冥城極速駛去。
他們穿過了高達百丈的巨大城門,穿過了喧囂鼎沸的早市街道,他們奔馳在無人敢縱馬騎行的玄冥城內,一路暢通無阻,向著最中心那片雄偉廣闊的宮殿而去。
宮殿中一處靜謐的小院內,幾株梅花,幾塊奇石,一汪清泉,一壺熱茶,一名五旬老者端坐不動,悠然品茶。老者身穿紫色袍服,頭戴紫金平天冠,白玉腰帶上系著一枚玉質印章。
匆忙而凌亂的腳步聲響起,老者蹙了蹙眉頭,轉過身去:“老岳,這三十年來,不曾見你如此驚慌過。”一名管家模樣的老人躬身回道:“回稟王爺,蒙將軍、月將軍正在院外等候,此事,百萬里加急。”
老者眉目一凝,輕聲說道:“既然如此,進來說吧。”
話剛說完,一名白袍青年與一名黑袍青年聯(lián)袂而進,單膝跪地:“末將月亦寒、末將蒙哥,參見元帥……。”
老者待二人把話說完,面色變得鐵青,手中滾燙的熱茶瞬間化成了堅冰,寒聲道:“區(qū)區(qū)北境蠻夷,安敢如此欺我大乾,真是氣煞老夫也!老岳趕快修書一封,稟明圣皇。若不踏平北境,殺光這些小人,如何解我心頭心恨,解我大乾之恥!”
幾人領命而去,無數(shù)加急信件如同雪花般紛紛飛往南方。
十五日后,大乾帝都中州九龍皇城。
此時,大乾已立國三萬余年,獨步東土數(shù)萬載。
近五千年來,君主勵精圖治,寬厚仁和,不興刀兵,天下太平,大乾早已到了一個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的太平盛世。
獨步天下三萬載,太平盛世五千年。
九龍皇城做為大乾帝都,人族圣城,大陸五大雄城執(zhí)牛耳者,更是鼎盛繁華至極,人口數(shù)以億萬計。
凌晨六點一刻,早市已開,正南玉龍門城門口,百姓川流不息,往來行商絡繹不絕,摩肩接踵,人聲鼎沸。
“咦”一道驚呼聲響起,眾人紛紛側目,只見一名一襲白袍書生模樣的青年,目光望著城墻兩側,發(fā)出驚呼聲。眾人看去,只見城門兩側掛著兩道金色的卷抽,閃閃發(fā)光,精美無比,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方方正正,形體飽滿。
白袍書生輕搖折扇,朗聲讀道:“自我大乾立國以來,已有三萬兩千八百二十七年,三萬年來,雖獨霸中土,國富民強,卻未恃強凌弱,欺辱鄰邦。自乾皇以來,太平盛世五千載,百姓富庶,國庫金銀堆積如山,校場駿馬馳騁如云,精兵億萬,悍將如林,刀槍銳利,三軍雄壯,卻從未大興刀兵。我大乾幅員遼闊,地大物博,應有盡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何必興兵搶奪,行那謬德之事?”
“茲有北境暴雪帝國,與吾大乾北寒域及冀、幽、燕、青四神州接壤而鄰,國界綿延三千余萬里,數(shù)千年來,兩國邊境偶有摩擦,沖突不斷。兩強相爭,禍及池魚,數(shù)千年來,邊境士兵死傷無數(shù),百姓更是深受其害,苦不堪言。”
“圣皇第三子,帝國烈親王楊玄風天性良善,質樸醇厚,少年從軍,戍守疆土,見邊境黎民動蕩,難以安居樂業(yè),心生不忍,乃應暴雪帝國漢默親王所邀,前往萊茵城締結兩國盟約,共商千年和平大計,開創(chuàng)萬古未有之圣舉。此事上體天心,下合民意,圣皇愛民如子,自當竭力促成。乃令太傅唐簡、虎賁大將軍公孫愷、皇長孫楊玄機陪同楊玄風一同前往,共證輝煌,卻不想北境蠻夷人心叵測,化外之地小人如鬼。”
“嗚呼哀哉!此次北境之行共三千三百單六人,歸來者不過二十二人,實在是百不存一,痛哉!痛哉!這三千三百人,盡皆是百戰(zhàn)精兵,萬里挑一的好男兒,大乾基石,他們身經(jīng)百戰(zhàn),沒有死在沙場上,卻倒在了奸詐小人的陰謀算計之中,實在令人痛惜,痛恨!”
“太傅唐簡慘死崖底,尸骨不全;皇長孫楊玄機慘死,尸首難辨;虎賁將軍公孫愷全身經(jīng)脈寸斷,氣海丹田被廢,行走困難;烈親王楊玄風全身五六十處創(chuàng)傷,瀕臨死亡;王妃公孫青苓早產,七月大胎兒楊玄明下落不明,兇多吉少,更有三千多名大乾兒郎的性命。上天雖有好生之德,然此等血海深仇,!傾盡兩江之水亦無法洗盡,怎可不報?”
“令北院大王楊宗岳為御龍元帥,領六百萬北軍,兩百萬玄冥衛(wèi),令常勝將蘇何為定北大先鋒,領一百萬冀州軍,令武功候溫尚為中軍大將,領一百萬幽州軍,二將并入御龍元帥旗下聽令,為左右副手,共計一千萬兵馬,兵出雁門關,踏平漢克軍區(qū)。”
“令玉親王楊慕風為昭圣元帥,領六百萬中央軍,兩百萬監(jiān)天衛(wèi),令公主楊茹風,血魔將羅禮各領一百萬精兵并入旗下聽令,為左右先鋒,共計一千萬兵馬,兵出虎鬧關,直指諾頓軍區(qū)。”
“令烈親王楊玄風為通天大將軍,領六百萬南軍,兩百萬重玄衛(wèi),令飛龍將王愷,無雙將岳鵬為左右先鋒,共計一千萬兵馬,兵出青火關,兵鋒直達西南聯(lián)邦。”
“令并肩王王征西為征西大元帥,領六百萬西軍,兩百萬赤火衛(wèi),令七殺將趙子恒,封狼將允仲平為左右大都督,共計一千萬兵馬,兵出劍門關,肅清狂野之地、混亂之領,阻斷暴雪帝國援兵。”
“四路兵馬,共計四千萬精兵,揚我大乾國威,雪我大乾血海深仇。”
“犯我大乾子民者,雖強必攻;犯我大乾天威者,雖遠必誅。”
——大乾第四百二十一任圣皇:楊洪
白袍青年唇齒清晰,字正腔圓,讀起來聲情并茂,待讀到最后一句,滿腔激憤之情再也按捺不住,將手中折扇一折而斷丟掉,大聲道:“好一個雖強必攻,雖遠必誅,我雖不過是一介書生,卻也能手提三尺青鋒,上陣殺賊,為國效力!”
周圍眾多的行商百姓亦是義憤填膺,紛紛摩拳擦掌,有些性子烈的漢子更是把肩上挑的討生活的家什物件一把甩在地上,大聲喝罵不已。群情激憤下,大家簇擁著那白袍書生一道往定國府而去。
隨著討伐檄文和軍令的貼出,整個大乾在頃刻間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龐大的帝國機器在高速運轉,如山一般的攻城器械不計其數(shù),數(shù)千萬雄兵潮水般開往前線……
此時,這頭屹立在東土數(shù)萬年的龐然巨獸,這頭沉睡了五千年的戰(zhàn)爭雄獅,如同睡醒了一般,漸漸露出了他崢嶸恐怖的一面,好似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將要焚毀一切。
檄文發(fā)出的一小時內,皇城內無數(shù)人同時奮筆疾書,各式各樣的密信通過各種隱秘的渠道極速傳往大乾各地,大陸每個帝國。
皇城外,幾乎是同時,幾百上千只信鴿騰空而起,它們撲騰著翅膀,借著空中的風,閃電般射向四面八方。
在鳥群中,有一只極為細小,通體金色的云雀飛的最高最快,它刺破了云層,在云巔之上半展雙翅,盡情翱翔,細小的鳥身如同一道金色的細線向著西方極速蔓延。
越過了高高的山巒,越過了無垠的林地,跨過了皚皚雪山,跨過了牛馬成群的牧場,大地在倒退,一望無際的戈壁沙漠,人煙稀少的絕望沼澤在身下飛速縮小……飛過了更遠處的無垠大海,飛過了大海西面的狂野之地。
從云端上往下看,在狂野之地的西側,現(xiàn)出了成片成片的草原,綿延的群山,茂密的林地,散落了無數(shù)或稀疏、或稠密的人族城市。這里是混亂之領,云雀沒有停留,仍然振翅疾飛,繼續(xù)往西,往西……那里才是它的目的地。
在混亂之領最偏僻的西北角方向,有一座聳立在群山山腳處的小鎮(zhèn),里面有著巨石堆壘而成的城堡,有著善良的人們。
此時,正是大乾洪平年間,帝國公歷20000年整。
而故事,便始于此時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