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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破天關最新章節!
陰霾的天空下,夜色漆黑如墨。
遠處的大山匍匐在這深沉的夜里,隱約只見一個崢嶸的輪廓,森森然如群魔佇立,透著一份神秘與恐怖的氣息。
寒風冷冽,觸膚生疼,拂面如刀。
正是隆冬時節,北境的氣候顯得格外嚴寒。
呼嘯的寒風卷起鵝毛大的雪花漫天飛舞,天地間到處充斥著風雪的咆哮與嗚咽之聲。
屋檐下,巖石上,竹林樹梢間,到處掛滿了一彎彎粗如兒臂,晶瑩剔透的冰凌。一排排、一簇簇,如刀槍林立,銳利無比。
放眼望去,蒼茫大地,無盡群山,全都被這場鋪天蓋地的大雪所覆蓋,整個世界就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倒是為這漆黑的夜平添了一份清冷的光與慘白的色彩。
約莫是三更時分,風雪正盛。
隨著地面積雪的震動,一陣急驟的馬蹄聲響起。只見風雪彌漫的天幕下,驀然現出了一道黑色的洪流,洪流的速度特別快,剎那間便跨過了十余丈距離,蹄聲滾滾如江潮涌動,向著帝國南部席卷而來。
那是一群踏雪疾行的騎者,約有二三百余人。縱馬狂奔間,人頭涌動,絲毫不亂,首尾呼應,兩翼穩如磐石,組成一個尖刀狀錐形方陣。
方陣最前端的刀尖位置,一名紫袍青年一騎當先,二十七八歲年紀,唇紅齒白,劍眉星目。身高不過七尺,顯得有些瘦削,卻異常挺拔,滿頭烏黑如玉的頭發,黑色的瞳孔平和而有神。
這群騎者坐騎俱是高頭大馬,通體烏黑,沒有一絲雜色,高速奔馳間,馬蹄翻飛,玄鐵打造的馬蹄寒光閃閃,鐵蹄過處,堅石碎裂。
紫袍青年的坐騎卻是一頭高約兩米,長達三丈有余的吊睛白額大虎。這虎周身純白如雪,唯獨虎掌一片赤紅。鋼鞭粗細的虎尾掃動間,空氣呼啦作響,巨大的虎目中,嵌著兩顆銅鈴般大的眼珠,藍幽幽、亮澤澤,發出幽冷的光。
方陣最后端的位置,一名青衣騎者斷后,亦是相等年紀,濃眉大眼,虎背熊腰,也是騎著一頭猛虎,通體赤紅,眼如金睛,煞氣逼人。
方陣外圍兩旁各有十二名騎士,左邊騎士披清一色的玄色薄氈大氅,右邊騎士披清一色的赤色鵝毛大氅,上面繡滿了神秘莫名的復雜圖案,披風下穿的俱是擦的锃亮的獸紋玄鐵重甲。
在方陣的最中間,眾多騎士的重重護衛下,行駛著一輛馬車。馬車華美異常,大的驚人,由四頭赤焰猛虎拉著并行,上面一頂遮蔽風雪的華蓋,通體明黃之色,上紋龍鳳呈祥,五龍戲珠圖案,其它部位通體紫色。車輪高半米有余,寒鐵所鑄,刀劍難傷,在白雪的映射下透出清冷的光。馬車的軸心部位不知用什么奇異金屬打造而成,滾動間,悄無聲息,上面布滿了無數駭人的鋒利刀片與尖銳的倒刺,宛如一體。車輪高速轉動時,尖刺飛舞,刀光閃爍,切肉斷骨如切草芥。
這群騎士顯然經過了長久的跋涉與艱苦的戰斗,每個人的身上都是傷痕累累。鋼鐵重鎧上布滿了槍斧的痕跡,裸露在外面的四肢或是被劍劃開一條條巨大的豁口,或是被利刀一切而斷……有些的身上還插著先前戰斗留下來的箭矢,體內仍然留著刀劍斷裂的殘片,還來不及處理,隊列的每一次前進,都是又一次的創傷與撕裂……有些騎士橫抱著自己戰友殘破的軀體,直到漸漸冷卻,直到變成一具冰冷的尸體,仍然舍不得丟棄……
鮮血從傷口中不斷的流淌出來,染紅了他們的戰馬,染紅了他們的雙手,亦染紅了這片潔白的雪地。
同樣,染紅的還有這群騎士的雙眼,染紅的還有這段刻骨銘心的仇恨。
戰友身上流下來的每一滴血,逃亡途中死去的每一個人,今夜發生的每一件事,都讓這群鐵骨錚錚的漢子內心在哭泣、在咆哮,終生不會忘記。
不斷有人倒下,不斷有人流血而死,不斷有人力竭而亡。即便如此,他們的腳步未曾有一刻遲緩,他們的身軀依然挺拔。
沒有痛苦的呻吟,沒有絕望的哭泣,除了風雪的怒吼與宛如暴雨般急驟的鐵蹄聲外,就只有一片壓抑的沉重。
他們的鮮血淌在地上,他們的怒火憋在心中。
這一切的一切,只因為最前端的那個人,那一名紫袍青年。
因為他還沒有倒下,他的身軀雖然顫抖,卻依然挺拔如松,他的目光雖然悲痛,卻仍然沉穩。只要他還沒有放棄,他們便不會絕望。
只要他說可以戰,那么他們就會死戰到底;只要他說還有希望,那么他們就會從這漆黑的夜中殺出一份黎明;只要他不停,就沒人會停,除非他們死去。
他是他們軍隊的統帥,戰斗的核心,旗幟的靈魂。
疾馳的隊列迎著怒吼的寒風,奮力向前。
寒風刺在臉上,赤紅色的披風被風撕扯著,獵獵作響,宛如一條蛟龍,在空中狂亂的扭曲著、掙扎著,不斷想要掙脫騎士身軀的束縛,卻一次次被拉扯回來,在風中抖的筆直。鐵蹄翻滾,虎掌翻飛,揚起無數細碎雜亂的雪花,只留下鮮艷的蹄印與嵌在鐵蹄下的血紅碎骨。
他們憋著怒火,隱著傷痛,他們拖著疲憊不堪的軀體,一路向南。
那里有著最溫暖的故土,最英明的圣皇,最親愛的家人;那里是他們的祖國,他們為之奮斗、為之拼命的靈魂;那里便是他們的一切,他們最堅實的屏障。
坐下的戰馬早已大汗淋漓,口鼻不住地吐著白霧,蹄聲仍然清脆而有力。
蹄音如雷,他們如同一陣颶風,越過了刀槍如林的冰山,跨過了白雪皚皚的雪原,沖破了敵人的重重圍困。他們一刻未曾停歇。
可是此刻,紫袍青年突兀的停了下來。
“聿聿,聿聿……”
駿馬長嘶,鐵蹄猛的一頓,最前排的騎士手提韁繩,雄駒紛紛人立而起,如同釘子般緊緊釘在地面,沒有一寸逾越。
沒有示意,沒有任何提前的準備。前一刻還疾如狂風的騎士們,此刻如同撞到了一堵無形的墻,剎那間靜止了下來,陣容嚴謹,絲毫不亂。
由極動到極靜的轉變,這群東方騎士只花了一秒鐘的時間。
遠處是一望無際,匍匐在夜色中的無盡群山。
虎掌輕敲,身后的騎士靜靜的站著,絲毫不急。
紫袍青年望著崢嶸的群山,輕輕撫摸著白虎頸上的毛發,瞬間有了決斷。
他輕拍雙手,隊列最中間的一名紫衣老者與青衣騎士極速掠來,三人接頭,三言兩語商量定。
他站在隊列最前方,面向眾騎士,嘴唇微動,說出了一段話語。
頃刻間,隊列如潮水般涌動,一分為二。
紫衣老者與青衣騎士并十二名赤衣騎士,護衛著中間的馬車,向著漆黑的大山極速駛去。
紫袍青年重重的嘆了口氣,待到馬車痕跡完全消弭在茫茫的風雪中,方才領著眾騎士,繼續向著南面縱馬狂奔。
至始至終,沒有人發出一丁點聲音,亦沒有人問為什么。
眾騎士奔出不過兩三千米,蒼茫的大地上,忽然響起了無數雙鐵蹄同時踏在地面上的滾滾雷音,隨后,震天介的喊殺聲洶涌而來。
只見遠處的地平線上,數不清的,密密麻麻的騎兵,如同潮水一般涌了上來,向著南面的那群東方騎士狂卷而去。
鐵蹄聲急如暴風驟雨,如同要敲碎這片大地一般,混合著鑼鼓喧天的喊殺之聲,在這深沉的夜中,如同死神的吟唱。
漆黑的夜空下,一頭通體烏黑,翼展超過兩米的怪鳥急撲而下,帶起陣陣狂風,落入一只纖纖如玉的手掌中,嘰嘰咕咕的叫個不停。
這是一名身穿紅色羽衣,美麗優雅的女子,金發碧眼,身姿妖嬈。
羽衣女子似乎能聽懂怪鳥的叫聲一般,輕撫著怪鳥的頭部,轉過身來,躬身行了一個大禮。對著身后的一名老者說道:“十年謀劃,今夜一朝功成。只是些許零邊細角之處還有些不完美,卻是要有勞大人神圣之軀了?!?
這老者穿一襲洗的發白的灰袍,高高瘦瘦,普普通通,眼角遍布丘壑,毫無出奇之處,聞言淡然說道:“可是那群東方蠻子,兵分兩路,妄想逃脫圣裁之事?”
羽衣女衣深藍色眼眸中,閃過一絲異彩,顯得更為畢恭畢敬?;氐溃骸按笕耸ッ?,正是此事。那楊玄風領著殘部仍然一路往南逃竄,公孫愷及太傅唐簡并十二名護衛與其妻兒,卻是往禁忌山脈去了。那楊玄風妄想以身誘敵,來制造讓其妻兒逃脫的機會,卻不想大人眼光如炬,明察秋毫?!?
那老者嘆了口氣,悠悠說道:“這片世界,我不知道的事情,已經不多了?!闭f完,攤開雙手,掌心處隱隱有圣光環繞,光怪陸離。
那羽衣女子神態拘謹,再次行了一個大禮,說道:“晚輩自帶大部隊清剿楊玄風殘兵,定叫他無法走脫。只是,那公孫愷及唐簡皆武藝卓絕,修為已達圣境,還須大人出馬,方能萬無一失?!?
“我既然來了,就不會袖手旁觀。那些蠻夷,我一人足以擒拿?!崩险叩换氐?。
“大人修為自然是通天徹地,毋庸置疑。只是那群未受開化,未蒙圣恩的蠻夷之輩,以大人的身份,殺其王侯圣者,尚嫌污了雙手。至于那些蝦兵蟹將,有何德何能接受大人的圣裁?”
灰袍老者點頭贊同,不再言語。
羽衣女子點了三百精騎,聽候老者差遣,自己領著兩萬騎兵,絕塵而去。
……………………
……………………
“踢嗒,踢嗒……踢嗒……”,清脆的馬蹄聲回響在繁茂的林間。
一頂明黃色的華蓋飛快的從林間冒出了頭,車輪轱轆轆的轉著,將積雪下的落葉、枯枝,細碎的石子碾成粉末。騎士們緊貼在馬車兩側,策馬狂奔,十二面赤紅色披風迎風飛揚,被吹得呼啦亂響。
已是五更時分,黎明在即,太陽藏在群山之后,隨時準備躍然而出,天地間開始有了模糊的光亮。
眾人一路奔逃,只見山體巍峨,峰巒古怪,氣勢雄渾,地勢險惡,怪石嶙峋。馬蹄、車輪翻滾開的泥土,除了黑色,還是黑色。黑色的泥土,黑色的樹木,黑色的草,除了黑,就只有冰雪的白,到處都是如此,到處都籠罩著濃郁至極的灰白色霧氣。
此刻,眾人心中俱是有些不詳之感縈繞,奈何后路已絕,這群騎士又是能從尸山血海中殺個三進三出的悍勇之輩,哪會顧忌這些。
粘稠的白霧在空中翻滾著、扭曲著,胡亂的延伸著,如同魔物的觸手般四處盛開,無聲無息的往騎士們纏去,卻又被他們身上濃郁的煞氣沖散開來,無法近身,只能發出尖利的嘯聲。
黎明前的一刻,夜色最為昏暗,這片山巒尤為突出。
狂風卷著如鉛般厚重的黑云,在陰霾的空中翻滾游走,黑色的山林在戰馬的滴答聲中,飛快倒退,十二面赤紅色的披風被抖的筆直,崎嶇的山路如同河流一般,往前蔓延。
蜿蜒的山道上響起了轟隆隆的蹄聲,樹梢上厚重積雪簌簌的往下落,現出了黑色的樹干。片刻之后,無數柄閃爍著寒光的長矛并著數百騎兵,如同潮水一般涌了上來。
黑色的陰影籠罩了每一個人,那群東方騎士喉嚨間發出沉悶的吼聲,戰馬長嘶,拖著疲憊不不堪的軀體,順著山道,絕命逃亡。
……
……
“聿聿,聿聿……”
“吼……”
疾馳的隊列驟然停了下來,拉車的猛虎口中發出低沉的咆哮,四對虎目中閃爍著猩紅的光芒,死死盯著前面。
山的這一面,一面巨大的斷崖橫亙在眼前,云霧蒸騰,深不見底。
這時,車簾響動,一只潔白如玉的手臂探了出來,現出一名身穿青衣的溫婉女子,二十三四歲年紀,明媚動人,總是笑意漣漣。寬松的古裝衣裙下,遮不住圓滾滾的小腹,怕是有六七個月身孕了。
只一瞬間,追擊的騎兵已到了眼前,刀劍盾牌撞擊的鏗鏘之聲截斷了所有的退路。
前路斷絕,追兵已至。
青衣女子臉色瞬間變得一片慘白,加上一整夜的浴血拼殺,末路逃亡,下腹忽然劇痛無比,頓時站立不穩,順勢倒在馬車上,纖手一抹,血跡染紅了手指。
馬車中還有一名紅衣女子,已然昏迷了過去,剩下一名三四歲的小男孩,驚慌失措。
小男孩雖然驚慌,卻仍然飛快上前握住青衣女子的雙手,大聲喊道:“快來人??!青姨流血啦!快救命啊,青姨要生啦!”臉色漲的通紅。
紫衣老者閃身而進,探查了青衣女子的脈搏,稍稍松了口氣,往她口中喂了一顆藥,吩咐了小男孩幾句,閃身下來。對身邊青衣騎者說道:“公孫將軍,王妃早產了。身子沒有大礙,只是這腹中胎兒,恐怕難保?!?
“我大乾順應天命,子孫兒郎自當福大命大,豈有如此薄命之理!”青衣騎者沉聲說道。
“哈哈哈哈哈,當真是可笑之極。你等在萊茵城犯下如此罪行,人人得而誅之,還敢在此妄言天命。所幸雷神在上,蒼天有眼,讓你等撞在我手中?!?
“今夜此地,就是你等葬身之處!”灰袍老者厲聲喝道,也不廢話,左手一揮,身后騎兵如潮水般向下方十二名赤衣騎士瘋狂涌去。
“重玄衛,有進無退。保護王妃,視死如歸!”
““重玄衛,與我一同迎敵!”
青衣騎者一聲怒吼,一騎當先,坐下赤焰猛虎發出震天的咆哮,騰空而起,猛然撞入敵陣當中,手中玄鐵重槍挾著萬鈞之重,掃入人群,將十幾名騎兵如同稻草般擊飛。緊隨其后,十二名赤衣重玄衛策馬急沖,迎著敵方騎兵方陣,如同狂風般直接搗入。
一往無前,有進無退。
決然、慘烈的氣息從每名重玄衛的身上散發出來,有如實質。凜冽的殺氣升騰而起,將崖邊濃郁的白霧沖散開來,直入云天。
渾厚的真氣在體內瘋狂旋轉,越來越快,漸漸的透出體外,將整個人都包裹在一團清光之中,血管中粘稠的血液極速流轉,散發著昂揚的斗意。
雄峻的戰馬仿佛被騎士身上涌動的氣息點燃了,仰天長嘯,蹬入空中之時,馬眼、四蹄,同時升騰起明亮的火焰,如同踏炎烏騅。
馬脖上倒立的鬃毛,被迎面而來的狂風吹的東倒西歪。玄鐵打造的馬蹄一瞪之下,地上的碎石被踏的粉碎。
十二桿長槍混著青衣騎者的玄鐵重槍,在敵陣中如云般舞動,橫、掃、挑、刺之間,翻滾起無數血紅的浪花。
他們就如同一柄堅不可摧的匕首,深深的扎進了騎兵方陣之中,一路前行,所向披靡。擋在他們路上的騎兵,不是被重槍敲的粉碎,就是被扎個對穿,又或者是被鐵蹄踩碎了胸膛。
鮮血在飛濺,戰馬在哀鳴,傷者在慘叫。這群重玄衛手中的長槍仍然穩固,他們的斗志仍然昂揚。
他們從不曾低頭,亦從不曾認輸,哪怕面對的是死亡。
無論這些重玄衛如何堅毅,如何兇猛可怕,在面對十倍于自己的敵人面前,終究不能全身而退。
周圍倒下的尸體越來越多,空氣中的血腥味濃郁無比。
當一名重玄衛用長槍刺入了敵人的胸膛之時,敵方的刀斧已經嵌入了他的臂膀。手臂連跟而斷,鮮血不要命的噴了出來,他怒吼著,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將手中的長槍扎穿了對方的頭顱。隨后,更多的刀槍雨點般照他身上落下,連著自己,連著陪伴一生的戰馬,被砍的血肉模糊,如同篩子一般,再也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