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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下,”他聲音從被子里悶悶地傳出來,“幫我把尿壺拿出去。”
這東西還真不是自家人,也不會讓人拿,徐燕時很聽話地倒干凈,給他放回去。
看護回來瞧見這空蕩蕩的尿壺,奇了怪了,“老爺子,您今天怎么沒尿啊?”
老頭:“倒了。”似乎還帶著哭腔。
看護:“誰倒的?”
老頭不耐煩,“你問那么多干嘛,一個騙了我家丫頭的男人,我指使指使他倒尿壺怎么了?”
徐燕時入職那天,向園從早晨開會開到下午,緊鑼密鼓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三點部門例會剛結束,四點又股東大會。
“我建議今年所有項目都停工。”
向園穿著套黑色西裝,高扎馬尾,面容清麗,脖頸細白纖瘦,盈盈一陣風就能倒,賴飛白瞧她這日漸消瘦的模樣都有些不忍心。勸多了又怎樣呢。
家冕最近也不知道上哪兒去了,股東會議也不參加,每天喝到爛醉才回家,所有重擔又全落到向園身上,小姑娘倒也堅強,愣是叫人瞧不出一點倦意,盡管昨晚只睡了兩個小時,這會兒開會時,說話還是鏗鏘有力,聽得一堆老頭子都一愣一愣的。
她單刀直入:“項目停工,手頭上的工程款先支付,余錢看能開幾個項目,全部開是不可能的,如果導致員工工資發不出,鬧上熱搜,我們的公眾形象會更差,銀行本就對我們有疑慮,現在先撐過這個時期,如果貸款能下來,項目再開工。”
顧昌盛第一個不同意,舉手反對,聲音洪亮:“不行,其他項目都可以停,我手里的項目不能停,這個項目停了,會影響公司明年的效益。”
有人帶頭,于是眾老頭紛紛開始抱怨:
“我手里這個也不行,這個是去年就已經預付的項目,如果算入半竣工,進度拖慢,對所有工程都有影響。”
“我也不行啊,馬上又到支付下個工程款了……”
也有人替向園鳴不平:“你們一個兩個都不愿意停自己的項目,那好辦啊,你們讓銀行把貸款批下來,搞搞清楚,現在是沒錢,要是有錢,誰沒事停你們項目?”
那人話語激進,惹顧昌盛不快,直接說:“說實話,我們留在這里是念著對公司的情分,不然,我們也跟著楊總自立門戶去了!輪到你說話的份?”
“你!!!”那人被氣到!
向園笑了下,淡聲說:“顧爺爺,尊敬稱您一聲爺爺,您要跟楊總去自立門戶,我沒意見,您放心我一點意見都沒,真的。順便問一句,這里還有誰要跟楊總去自立門戶的,請舉個手,這件事我本來不想提,既然顧總提出來,那我這里也提一句。”
“楊總這次離職,確實給公司造成了很大的麻煩,說句難聽的,我對公司本來就有很大的意見,人口老齡化,吸收不進新鮮的血液,年輕有能力的,一個個被埋沒,留下來的,拿了工資不干事,順便還挪用點公司的工程款。這事兒我就不點名了,顧爺爺對吧?”
向園說到,清咳一聲,用食指曲起輕敲桌子,“叩叩”嚴肅又平和的兩聲,卻提了整個會議室所有人的注意力。
“順便,提醒一下各位。我現在是代理董事,我沒我爺爺那么好說話,我這個人從小最擅長破罐子破摔,既然已經到了這份上,我沒什么豁不出去的。大不了就是申請破產,我給我爺爺磕頭認錯,罪名我來擔,既然這個公司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我也不怕跟你們亮底牌,現在是沒錢,你們手里幾個有錢的,到底挪用了多少工程款,我跟小白這邊都記著賬呢,我不計較不代表我默許,有良心的自己掏出來墊付。顧總您要真想走,沒人攔您。”
顧昌盛哼笑一聲,“呂澤陽的位置還沒補上,你這邊就開始趕我這個老頭子了,怎么了,向園,你爺爺給你這么大權力讓你在這胡作非為——”
“抱歉,來遲。”
顧昌盛話音未落,忽然插進一道冷淡卻叫她心驀然一跳的聲音,再抬頭,那臉也熟悉,一身西裝革履,似乎從沒見他如此正式,褲腿挺闊,露出一截干凈修長的腳踝,套著黑色襪子。
皮鞋的鞋尖微亮。
將他整個人襯得極簡、利落。
腕上是同她情侶款的表。
一周不見,五官似乎更厲,頭發剔短,眼窩深邃,從上到下,透著一股不耐。向園想到那晚在浴室,他用嘴給她喂酒時,他就是這副表情,不耐煩喂,偏掐著她的下巴給她度進去。一邊問她還要嗎,一邊自顧自去拿酒,壓根不等她說話,咬住她的唇就喂進去。
光是想到那畫面,向園不由又一陣心悸,心跳加速,她不動聲色地別開頭。
會議室議論聲四起,許是想要問這誰,連向園也下意識看了眼賴飛白,他才不緊不慢地介紹說:“這是咱們以前西安維林分公司的技術部組長徐燕時,他將接替呂澤陽呂總的網安首席官的位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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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許久未見,那天清晨五點,天剛蒙蒙亮。拂曉將至,星辰逐漸黯淡,黎明的街道寬闊空蕩,靜謐如煙,整齊劃一的路燈散發著幽幽亮的光,晨曦如薄紗,淡淡攏著這座城市。
徐燕時一夜未眠。在陽臺上坐了一夜,他編輯完短信,沒有發出,將手機丟到桌上,順勢從煙盒里取了支煙銜在唇間,打火機在安靜的清晨發出輕響,約莫是怕驚醒臥室里的女人,他點煙那瞬,回頭瞧了眼。
床上女人睡得香酣,側躺,素面朝天對著他,眉峰秀氣入鬢,鼻挺而巧,薄唇紅潤緊抿。其實長得很清秀漂亮,穿西裝的時候很精煉,有一股禁欲氣質,只是那雙含光脈脈的眼睛,添了三分靈動和調皮。烏黑的長發如黑流的瀑布散在雪白的枕頭上,兩頰仍是酡紅,激情過后余韻未消,莫名帶了一種少女懷春的意味。
兩人做完她便沉沉入睡,甚至于都來不及給她擦身子。姑娘推搡著他,困得不行,只得抱著她囫圇擦了兩下把人哄著。此余被下光景可想而知。
心下又怦動。
徐燕時轉回頭,笑自己沒出息。決計不敢再碰她,調開視線,落入前方破曉的晨光中。江面泛著薄霧,灰白的天空未亮透,灰蒙蒙地壓在頭頂,夏日蟬蟲掩在草木中,發出微弱的啼鳴聲。
徐燕時叼著根煙仰在坐椅里,視線光亮干凈,腦中畫面若是映出來,定叫人心跳如千百只擂鼓齊鳴,狂跳不已……
可面上清冷,叫人絲毫瞧不出異樣。
徐燕時瞇著眼,撣了下煙灰。想起以前高中的時候,他那時瞞著所有人喜歡她,是不打算與她產生任何交集,卻不想命運百般地把這個人送到他面前。
一次,兩次,出現的次數多了,他終究沒忍住,主動追她。
哪能想過還有今天,當初只不過是怕一個“他們從來沒在一起”過的遺憾,更沒盼過要同她朝朝暮暮,攜手到老。起初他甚至都告訴自己不要太投入,他這個人一旦正兒八經告訴自己要怎么樣怎么樣,效果都是反其道而行之。
他其實本來不抽煙,那時候封俊他們無論怎么慫恿,他都沒學。
直到有一天聽見她跟一男生在打鬧,那男生嬉皮笑臉地告訴她:“封俊又在廁所抽煙了,你怎么不管管?”她笑吟吟地回:“我就喜歡抽煙的。多酷。”
不知道她說的喜歡是真喜歡還是假喜歡,那天晚上他回家經過小賣部的時候,破天荒買了一包煙。
從那之后就沒斷過,直到畢業進入維林工作,他開始戒煙,其實煙癮不算重,有時候在上海,半天想不到抽一根,偶爾幾個男人聚在一起聊天的時候,接過對方的分煙,才抽一根。但唯獨,在她面前,那煙抽不斷。
想什么呢?想她更愛自己一點,想她離不開自己,做盡她喜歡的所有事情,討她歡心;又怕她在這份感情里,付出比自己多,受了委屈他也不知道,所以有時候情感不敢太過外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