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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沒什么情緒,不溫柔,更不是什么哄人下車的話。跟“你好”沒什么區別,卻讓向園心砰得跳了下。而重點是,表情明明是冷的,仿佛說這話的,并不是車外那個臉上寫著“生人勿近”的男人。
“好。”
她收起手機,推門下去。
——
這是個挺老舊的小區,設施也都停留在幾年前,不遠處就是個老人公園,熙熙攘攘已經聚了一波“換過很多廣場卻也跳不齊這支舞”的阿姨們……還有遛狗、逗小孩的,人潮洶涌,連路燈都透著人氣。
徐燕時跟他們一起上去拿了外套準備下樓去買龍蝦。屋子里已經鬧成一團,高冷跟尤智還有幾個男生在打游戲,一波吃雞,一波王者。
高冷把把拖后腿,尤智幾個把把摔手機把人摁在沙發上暴揍,揍完又死性不改地組他。
林卿卿在陪徐成禮看英文動畫片,有好幾句沒聽懂,徐成禮居然都明白了,還在嘀咕,這電影的臺詞好白癡,給三歲小孩看的吧。林卿卿一臉震驚,懷疑人生。
施天佑跟張駿在吐槽她最愛偶像劇里的演員,“這個女演員的這個線雕鼻子做得都可以去演射雕了。”
張駿十年金庸迷,來了興致,認真跟他討論起來:“黃蓉嗎?”
施天佑豎起食指,搖了搖,“nonono,演雕。”
張駿感覺金庸被侮辱,怒了:“那是神雕俠侶。”
施天佑哦了聲,不是很感興趣。
……
徐燕時下樓去開車,穿得很隨意,一身簡單的灰色運動衫,白色羽絨服長至膝蓋,一雙簡單白色板鞋,他闊步朝停車場走去,褲管在風中緊貼著他的小腿,勾勒出利落的線條,干凈卻有力。
他隨手摁了下車鑰匙。
車燈閃了下,解鎖。他手剛扶上車門,隨意瞥了眼后視鏡,頓住,鏡子里站著一個人。
徐燕時沒戴眼鏡,微微瞇眼才能辨認那是向園的身形。然后松了手,人站直,視線卻沒看著她,側著頭,沖斜后方的姑娘勾了勾手。
向園手慢慢揣進羽絨服兜里,走到他面前。
徐燕時羽絨服敞著,一只手拿著車鑰匙,一只手揣進褲兜里,低頭看她:“找我?”
向園看了眼四周,反正就是不看他,善解人意地說:“其實,你也不用去買……太麻煩了,我吃火鍋就行了。”
徐燕時哦了聲,人松下來,往車上靠,睨著她:“所以,小龍蝦只是不敢來的借口?”
向園咬牙,恨不得拍死自己,她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也……不是。”
他卻索性把整個人的重心都靠在車上了,改成雙手抱胸的模樣,松散極了,繼續漫不經心地落井下石,拿石頭砸她的腳:“不是你說讓我們放下過去,重新開始的嗎?”
——咦,她什么時候說過,這人怎么偷換概念?
“我那是怕你尷尬,給你個臺階下,”向園說著,低頭抿了下腳尖,“而且,你也沒回我。”
“那你希望我怎么回?知道了?哦?好的?”
確實,好像這么回也不太合適。這條微信怎么回,好像都有點奇怪。所以她真是頭腦發熱,當初就不該這么發,害得兩個人本來就尷尬的關系,這下變得更尷尬了。
“那是我的錯?”
“不知道。”徐燕時往別處瞥了眼,站直身,手再次扶上門把,低頭問她:“小龍蝦還吃不吃?”
“吃。”
徐燕時沒情緒地勾了下嘴,兀自打開車門上了駕駛座,向園眼疾手快繞過車頭,也鉆上副駕,綁好安全帶,乖巧地坐直,笑瞇瞇看著他:“一起去吧。”
……
車內裝飾很簡單,車也是普通款,看得出來,是真沒什么錢。
徐燕時開車很規矩,不接電話也不玩手機,唯一就是有點懶散,靠在駕駛座上一只胳膊杵在車窗上,單手控著方向盤,連停車都是單手用手掌磨方向盤,典型的老司機。
兩人買完龍蝦又去了趟超市,向園問他買什么。
他沒說話,向園在門口等的時候,余光瞥見柜臺上插成花狀的棒棒糖罐子,她猶豫了一下,見他還沒出來,一股做勁沖進去拔了兩根,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放進兜里。
服務員以為她搶了什么,差點從柜臺里翻出來捉她,向園立馬掏手機付款,嘴里還勸呢:“付錢付錢呢。”
人才翻著白眼刷條形碼。
回程的路上,兩人在等紅燈,高冷電話催過來,徐燕時懶洋洋靠在座椅上,瞥了眼,沒接。
“干嘛不接?”
他拎了下羽絨服的領子,重新握住方向盤,食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了敲,看了眼后視鏡說:“馬上到了。”嗓音有點啞,說完他清了清嗓子。
結果等車子駛過紅綠燈,高冷的電話再次撥過來。
向園直接撈起扶手箱的手機,微微傾身,把話筒貼到他耳邊,強行給他接了。
“聽著煩。”
徐燕時沒看她,視線仍在前方,只是抵在方向盤的食指頓了頓,“喂”了聲。
向園手指剛巧觸碰到他耳邊,跟他人一樣冷,指尖碰上,神經驟然繃緊,她渾身毛孔像是過電一般戰栗,這男人恐怕連血都是冷的。
可漸漸,他耳朵竟然熱起來,連帶著向園的指尖,逼仄的車廂里,莫名起了一股暖風,剛剛緊繃的神經被吹軟,他若有似無的說話聲盤桓在她耳邊,比羽毛還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