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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陰沉,飄著雨絲,他的心情也同樣沉重。
上面的領導打過招呼, 審核完身份放了他的車進去。
葉奚沉來探監的人不是別人, 正是林映潼的父親林遠深。
雇兇殺人, 法律上等同于主犯的地位, 導致受害人死亡,林遠深被判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探監室的門打開,林遠深在兩名身穿制服的高大獄警押解下走了進來。
林遠深變化很大,比五年前葉奚沉來這里探望他的時候瘦了很多, 滄桑了很多, 減了銳氣,體格結實了不少, 精神看上去不錯, 看來監獄里的勞動改造對他改變很大。
林遠深到底想不到葉奚沉會主動來看他,五年前的那次不歡而散還歷歷在目,而玻璃窗前坐著的那個男人, 再也不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那個孩子,僅僅五年的時間,歲月打磨下,這孩子,早已褪去了一身稚嫩,多了一份成熟穩重,永遠勝券在握的淡然。
尤其是那雙如鷹隼般的眼眸,即便只是笑著看人,也能讓人覺得,他在算計著什么,城府心機。
林遠深以為,葉奚沉再也不會來。
為什么會來?
是不是甜心出了什么事?
林遠深心里一咯噔,走過去坐在窗前,抓起對話機,和對面的男人隔著一面厚厚的玻璃。
動了動嘴唇,林遠深想問葉奚沉“甜心好不好”,可是他深知自己沒有臉面關心女兒。
五年前,葉奚沉回國以后第一件事就是來監獄里探望他,也是在這里,在同一個位置,他提出想見見甜心,得來的卻是葉奚沉的咬牙切齒的嘲諷。
——你有資格嗎?
——你毀了她。
——我不會讓你再傷害她半分。
葉奚沉說的事實,林遠深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得到女兒的原諒。可是,他已經十年沒見過女兒了,身上也只留著一張她小時候的照片,才七歲的小不點,手里抱著爸爸新買的洋娃娃,歪著頭對著鏡頭笑的一臉燦爛,正逢換牙期,門牙缺了一個窟窿,在爸爸眼里,不管女兒變成什么樣,永遠都是他最漂亮可愛的小公主。
林遠深握著話筒,喉口有些堵,淚意涌上來,他放下話筒,低頭伸手捂住眼睛。
葉奚沉靜靜等著他重新拿起話筒,開口說出第一句話:“最近還好嗎?”
林遠深點點頭,“在這里生活勞動學習,這么多年,我一直在反省悔過,為我過去所做的事情懺悔。”頓了頓,他似乎鼓足勇氣,抬起眼看向對面年輕男人英俊的臉龐,“你來,是不是甜心有事?”
這一句話,他說的磕磕巴巴,心里慌得不行。
葉奚沉目光難得地躲閃了一下,林遠深心急如焚,“甜心她怎么了?”
只短短一瞬,葉奚沉目光重新堅定定在林遠深臉上,“她想見你。”
聽他這語氣,看來甜心沒事。林遠深舒出一口氣,緊張的心情也得到了緩解,然后他慢慢捂住了臉,“我對不起她和她媽媽,我有罪。”
葉奚沉放下話筒,別過臉去,心緒起伏難定,隔了兩秒,重新調整好心情,喉頭咽了咽,說道:“我讓你做一件事。”他目光筆直堅定地看著林遠深,“我想辦法讓你在她生日那天出去,見她一面,還有,你在監獄的事情,包括她媽媽的事情,務必保密,她對這些毫不知情。”
林遠深楞了楞,默了片刻,他明白了葉奚沉的意思,誠懇道:“謝謝你保護了我這個做父親的尊嚴。”
葉奚沉低低的,用一種沉著的語氣說:“我會還你清白。我做這些不是為了你,我是為了甜心。”
林遠深:“我知道。但我還是感謝你,甜心是我的女兒。”
葉奚沉輕扯了一下唇角:“你不覺得說這話很諷刺?”
林遠深:“沒有哪個父母會傷害自己的孩子。”
葉奚沉牢牢看著她:“但你已經傷害了,”他停了一下,平復情緒,重新拿起話筒,嗓音低啞,帶著一股子說不出來的恨意和咬牙切齒,“你知道她當年親眼目睹伯母的死狀……”
說不下去了,胸口被一股情緒激蕩著,緊緊攥著話筒,葉奚沉閉了閉眼睛,逼著自己把這個真相告訴林遠深,咬牙說,“她躲在衣柜里,看著兇手把人一刀一刀砍死,后來她應激反應失去了這段記憶,這對她有多可怕多痛苦你知道嗎?我們全家都不希望她再回憶起來,我真希望你走得遠遠的,再也不要出現在她的世界里,我原本也是這么打算,對她隱瞞這段真相。”
但是前不久,林映潼想起來了。
雖然對他只字片語未有提及,葉奚沉還是感覺到了。
她那么渴望見到爸爸,葉奚沉只能滿足她這個愿望,只能將那股恨意深深壓進肚子里,只能拼了命滿足她的一切愿望。
廖家有多難鏟除、真相有多難查清,可能會賭上他所有的努力,可能會連同葉家一起搭進去,葉奚沉不在乎了,為了林映潼,他沒辦法渾渾噩噩,也沒辦法將就,他要得到這個人,連同她的身心,連同他的事業,江山美人,葉奚沉全部都要。
“要是她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你,你的背叛和出軌讓伯母冤魂難眠,你以為以甜心的性格,會原諒你嗎?”葉奚沉說。
林遠深沉痛地閉上了眼睛,默了片刻,他問:“你這么恨我,為什么要幫我?”
“我說過,不是幫你,我是為了甜心。”
簡簡單單為了甜心四個字,他繞了那么大一個圈子,千里迢迢跑來監獄探監,放著他舒舒服服的廖家女婿不做,跟廖奇均對著干,為十年前的案件重新翻案,牽一發而動全身,對他沒有好處。
背負那么多。
僅僅只是,為了甜心。
心甘情愿,為了她。
“好,”林遠深點頭,“我答應你,見了甜心以后就遠走高飛,再也不會出現在她面前。”
葉奚沉半闔下眼皮,這不是他要的結果,但是眼下,這也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結果。
“奚沉,以后我的甜心就交給你了,”林遠深看著葉奚沉,眼里依稀淚光閃爍,“她是個好姑娘,你也是個好孩子,交給你,我放心。”頓了頓,他又說道,“你雖然嘴里說恨我,我知道,這幾年一直是你在背后關照我,我也不傻,我出事以后,外面的親人朋友也都散光了,也就只有你們家,肯幫我收留照顧甜心,監獄里吃的喝的都要靠錢買,光靠我勞動的那幾個錢,肯定不夠,我的卡上一年到頭錢從來沒有斷過,那些獄警對我也都挺客氣的,我知道是你一直在幫我打點。”
“我前半生活的恣意瀟灑,直到遇到甜心的媽媽,她幫了我很多,她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卻因為看中我的老實可靠,把一生都托付給了我,而我卻辜負了她,我對不起她,對不起我的丈人,他們肯定恨死我了,最可憐的是我的甜心,爸爸媽媽不在她身邊,這些年她是怎么過來的,她一定很難過,我沒有臉見她。”
林遠深摘下眼鏡,擦了擦眼淚,“別像我一樣。我沒有資格要求你,還是想請求你疼愛她,照顧她,不讓她受欺負,給她一個溫暖的家,代替我和她媽媽,好好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