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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為了來到這個世界，看一看藍(lán)天白云，選擇了我當(dāng)他的母親，現(xiàn)在正在等著我和他一起努力，可是我連待他出來的能力都沒有。想到此處，我心如刀絞，不由得拼盡全力，就算自己不要這條命，也一定要讓他活著出來。

我攥緊拳頭，在穩(wěn)婆再一次推送的時候，一聲沒吭，只是隨著她的力氣一齊使力，忽然覺得下身一陣濕滑，一股強(qiáng)大的力量滑出，穩(wěn)婆走下去，伸手拉出一個滑滑的東西，剪了臍帶，遞到我面前，高興地說道，“娘娘，是個公主?！?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模糊了視線，看著那一團(tuán)粉嫩亂動的肉肉，那種說不出來的感動無以復(fù)加，心里復(fù)雜的簡直不知道如何去面對這個生命。

朱棣也愣住了，穩(wěn)婆連忙拿一塊提前從朱棣那里要來的貼身衣物將嬰兒包住，才遞到朱棣手里，笑道，“用父親的衣服包裹，孩子將來會很有勇氣?！?

朱棣有些笨手笨腳的將孩子放到唇邊吻了吻，這才送到我面前，“阿漪，這是我們的孩子，大明朝的公主。”

穩(wěn)婆在一旁笑道，“皇上快些給公主賜名吧?！?

朱棣低聲對我問道，“你來吧?！?

我笑了笑，想告訴他我一點(diǎn)力氣都沒有了，卻什么也沒有說出來就困頓的不堪，閉上了眼睛，跌入無底的黑暗深淵。

第293章.49.混沌之外

黑暗無止無盡。我摸索著想看到什么，卻什么也抓不住，想觸摸什么，也是什么都摸不到。我似乎看到北京城蔚藍(lán)的天空，高樓大廈鱗次櫛比的城市，盤旋的高架橋，車水馬龍的公路，忙忙碌碌的人群……全都在我眼前呼嘯而過。

而最后的畫面定格在一個渾渾噩噩的殿堂之中，堂中有一把高高的交椅，交椅上似乎有人，又似乎只是一個模糊的影子，那影子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似乎曾經(jīng)和我很親近，又好像從來觸手未及過。不知道為何，我很快就覺得臉上熱熱的，摸了摸，全是濕潤，淚流滿面。

不知道又怎么離開了那里，慢慢的飄出了虛空，層層疊疊的帷幔，庭院深深的蕭索，還有幾個有說有笑的美貌女子，低頭一看，忽然發(fā)現(xiàn)肚子高高的聳起，猛然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身懷六甲！

我拼命的拍打起肚子，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會有孩子？這是哪里？我混混沌沌的走著，一路跌跌撞撞，感覺身邊不斷地有人擦肩而過，有的人甚至將我撞了一個踉蹌，可是他們都在忙著自己的事，似乎沒有一個人看得到我。

我又是著急，又是難過，完全不知道怎么從這里逃脫，忽見前方又有一個小女孩子和一個少年在一個老人的指點(diǎn)之下有模有樣的使著刀，身上穿著錦繡華服。

“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我先是在心里說著，慢慢的嘴里也不自覺的念叨起來。很快就疲累不堪，最后跌倒在地，伏在地上慢慢的睡下了。

這一覺甜酣不已，我再次面對黑暗，卻已經(jīng)沒有那么盲目和驚慌了，“睡著了而已?！蔽覍ψ约赫f道。

混沌之外

“權(quán)貴妃怎么樣了？”朱棣依舊還是那副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面孔。

寶兒因?yàn)楹者B漪難產(chǎn)暈厥，也已經(jīng)從鄭府回到了宮中伺候。面對朱棣的詢問，她幾乎難以啟齒----不知道怎么去告訴這個已經(jīng)傷心欲絕的君王他的愛妃依舊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所有人都在朱棣砍了穩(wěn)婆和幾個太醫(yī)的頭之后，在背地里說著這個登基不過一年多的皇帝殘暴無度，只有寶兒能透過他殘酷的手段看到他冰冷的絕望和滿心的恐懼。她知道，皇上時時刻刻都在恐懼和害怕，害怕這已經(jīng)躺在床上十多天，每日靠著湯湯水水續(xù)命的貴妃娘娘不知在什么時候便撒手人寰，魂歸天際。

朱棣也只是這么問問，似乎也沒有在乎過答案，答案還看不到嗎？床上的赫連漪，骨瘦如柴，面目蒼白。她拼盡全力生下一個瘦弱的女孩子之后，用太醫(yī)的話來說就是，差不多也流盡了自己身體里的最后一滴血，進(jìn)入了無止境的昏迷。

任憑朱棣怎么恐嚇勒令太醫(yī)院一定要治好她，她依舊就那么躺著，仁慈善良如她，也不管不顧那些一個個因治療不力而被殺死的人，仿佛深眠是她最后的歸宿。

朱棣前三天是衣不解帶水米未進(jìn)的守著她的，直到第四日，朝臣諫言，國不可一日無君，早朝不可再停，朱棣才離開這個房間，不過他每天都是早朝過后，便立即來到這里守護(hù)著，漸漸地把奏折都拿過來批復(fù)了。

寶兒心里明白，床上的人兒一日沒有個好轉(zhuǎn)，醒著的人便一日沒有心靈上的安寧。

朱棣有時候會把門關(guān)起來，不讓任何人進(jìn)來，坐在床頭的榻子上，輕輕地?fù)崦者B漪的臉頰和秀發(fā)，跟她說很多很多的往事，從他們初遇開始講，這幾天慢慢的把所有的回憶都說完了，朱棣便只是呆呆的看著她，有時候低聲呢喃的喊著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永遠(yuǎn)也得不到答復(fù)。

新生的公主，因?yàn)橐怀瞿锾ツ赣H便陷入昏迷，她的父皇也不愿給她取名字，總是說等她母親醒來讓她母親來取，好像只有用這個小小的詭計(jì)要挾著床上的人兒，她才會在某一天醒過來----她那么愛自己的孩子，絕不會讓孩子連個名字也沒有的。

公主的母親愛她如瑰寶，直至幾乎獻(xiàn)出了自己的生命，她的父皇在她沒有出生之前也是一直愛她，期盼著見到她的那一刻，可是那一刻到來之后，換來的竟然是她母親永久的沉睡，折讓她的父皇的心理產(chǎn)生了微妙的變化，他似乎不敢見到這個公主。乳娘有時候把公主抱來，想讓朱棣親近親近，朱棣卻總是淡淡一抱，淺嘗輒止便又遞了回去，有時候他甚至不敢仔細(xì)的去看這個襁褓嬰兒，害怕在她眉目之間找到她母親的影子，更害怕自己心中那邪惡的念頭產(chǎn)生----她母親因她如此，他心里有些恨這個孩子。

可是朱棣不敢明目張膽的恨這個孩子，她的母親就在那床上啊，那么的愛她，自己若是恨她，那怎么去面對她的母親呢？

朱棣記得赫連漪剛剛陷入昏迷的時候，偶爾還會在睡夢中，皺著眉頭，攥著拳頭，滿臉痛苦的扭動身軀，那時候他會抱住赫連漪，在她耳邊說著軟軟的情話，讓她慢慢平靜下來，可是現(xiàn)在，那偶爾的驚悸都沒有了，她就一直那么躺著，一直那么睡著，像……像……像一具死尸。沒有人敢這么說出來。但是事實(shí)確實(shí)如此。

“今天是權(quán)貴妃昏迷的多少天了？”朱棣低聲問道。

寶兒一邊用一塊溫?zé)岬臐癫继婧者B漪擦著越來越凹陷的臉蛋，一邊答道，“回皇上，十一天了?！?

“太醫(yī)怎么說？”朱棣又問道。

寶兒這下不敢回答了，垂首立在一邊，呆呆的站著。

“啞巴了嗎？”朱棣的聲音有些微微的慍怒。

寶兒一愣，因?yàn)槭菣?quán)貴妃的貼身侍婢，又是三保的對食妻子，朱棣對自己一向很是客氣，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暴躁過?？墒菍殐阂睬宄扉Φ囊磺凶兓际且?yàn)榇采匣杷哪莻€人?！疤t(yī)說……貴妃娘娘生產(chǎn)時大出血，耗盡了氣數(shù)，后來用人參吊回了一口氣，才得以保住性命，現(xiàn)在每天也是靠著湯水和藥汁存活，但是五谷雜糧乃是人身體之根本，娘娘牙關(guān)緊閉，水米不進(jìn)，若是再這么耗下去，總會耗空身體里的最后一點(diǎn)能量……”寶兒抬頭看了朱棣一眼，終于艱難的說出最后幾個字，“那時候，香消玉殞。”

朱棣常常吐出一口氣，對寶兒說道，“出去?！?

寶兒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樣，端著水盆便出去了。

朱棣癱坐在床頭，看著那張因?yàn)橄荻@得有些陌生的臉，“阿漪……阿漪……你還在嗎？”

床上的人兒依舊睡得深沉，連呼吸都似乎要聽不見，若不是將手搭在她的鼻息之下還有弱弱的熱氣，朱棣幾乎以為她已經(jīng)離開了這個人世。

朱棣有些痛苦的呼出一口氣，對，自從赫連漪昏迷之后，他的心就陷入了痛苦，連呼吸都顯得疼痛?！鞍簦慊卮鹞乙宦暟??！?

朱棣這句祈求一說出來，聲音便哽咽住了。他的眼淚漱漱的落在赫連漪的臉上，順著赫連漪的臉龐滴落道枕巾上，看起來仿佛是她自己流出的眼淚，對，她醒著的時候就很喜歡流淚。

朱棣伸出手，在她臉上將淚水抹干，仿佛那真的是她流的一樣，從前也曾這么幫她擦去眼角的晶瑩，可是現(xiàn)在連這個機(jī)會都沒有了。她的一顰一笑，一言一動，都充斥了他的腦海。

再也看不到了嗎？再也看不到了嗎！再也看不到了嗎？！她曾經(jīng)信誓旦旦的答應(yīng)過自己，永遠(yuǎn)會陪在自己身邊，永遠(yuǎn)不會離開自己，可是真的再也見不到她的笑臉?biāo)臏I水了嗎？

朱棣在心底吶喊，他又開始害怕，他握住赫連漪一只枯瘦的手腕，放在臉上摩挲，“阿漪，我從來沒有求過你什么事，現(xiàn)在我求你一件事，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回答他的依舊是空氣中的靜默。此時的他，心仿佛沉入了海底，他感到了絕望。

“為什么？為什么？老天為什么要這么對我們？我們不是才過好了嗎？我是真命天子，龍之子嗣，難道這人間所有的事不是該由我來做主嗎？讓她活，讓她活！只要她能活，什么皇位，什么江山，通通都見鬼去吧！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只要她活。哪怕用我的性命去換她的呢？”

朱棣從不信命，更不信天，除了權(quán)利和武器，這世間幾乎沒有他信任的東西，可是他此時卻如此的虔誠，他在祈禱，在向他從不相信的命運(yùn)和上天祈禱，祈禱能用自己的一切去換取赫連漪哪怕一天的生命，只要她醒來，什么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