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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朱棣對著徐云華道,“池中清冷,她一個女子,在水面上一來不安全,二來傷了風也不好,家中還有孩子,讓她趕緊回去吧。曲子不錯,你好好地賞些東西,讓他們好好過節。“
徐云華喜出望外,連忙屈下膝蓋,“多謝皇上!臣妾這就去。”
徐云華一走,朱棣便蹙起了眉頭,我知道他滿心不悅不愿表露,只得也不說什么,笑道,“皇上,馬上就要放煙花了,站在這里能看到全景呢。”
朱棣笑道,“我等會兒替你捂著耳朵。”
果然,簫聲一停,水岸對面便開始有些小小的火苗閃動,貪玩的宮女兒們都拍著手道,“要來了,要來了!”一語未落,果然已聞得一聲巨響,空中一朵巨大的煙花散開,成一朵盛世牡丹的圖樣,五顏六色的綻放之后,又慢慢的墜落,徒留空中一陣白煙依舊在升騰。朱棣笑道,“沒來得及替你捂耳朵。”
“我哪里那么嬌氣了。快看,還有!”我一說完,空中便又噼里啪啦的放出了無數朵小花。直放了有好一會功夫,才算漸漸地安靜下來。
朱棣道,“你喜歡煙花嗎?喜歡的話,以后常常叫人放給你看好了。”
“不要了。”我有些喪氣的說道。
“怎么了?”朱棣柔聲問道。
“煙花綻放那一瞬間雖美,可是終究太過短暫,轉瞬即逝,消逝之后便再也沒有了,這一生的命運便走到了盡頭,如此一想,繁華過后竟是凄涼,不如不看。”
朱棣搖搖頭道,“縱使短暫,也要綻放才美,若是不綻放這一下子,便是一生平淡,活著又有什么意思?”
我不愿違背他,轉頭對他笑了笑便作罷。
第272章.21.合巹酒
夜深露重,官中女子大多怯懦畏寒,煙花散盡,許多人便請辭回府了,徐云華送走了九娘,回來準備侍奉朱棣左右,朱棣卻道,“天色不早,那些命婦官妻,還勞皇后送辭,再有,皇后自入京以來,便身體不適,早些回去歇息吧。”
徐云華聽了朱棣的話,面色略有些不悅,終究不敢表現出來,點點頭微笑道,“皇上也要當心身子,有權貴妃陪伴,臣妾也放心些。今日不止是佳節,更是權貴妃大喜,我到現在還沒恭祝權貴妃呢。”
我連忙走到徐云華身前福了福身子,“多謝皇后娘娘抬舉錯愛。”
徐云華朝我們四周看了看便帶著侍女們離開了。朱棣看著眾人背影笑道,“可惜我是粗人,不懂得附庸風雅,若是有南唐后主那等才情,此時該與你飲酒對詩才好。”
“不好,南唐后主雖然才情過人,終究只是閑才,整日混在婦女隊中,最終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幽禁于高閣之上,昔日那些飲酒對詩的如花美眷四處流落,死的死,亡的亡,一個也不再,又有什么好呢?還是像你這樣,在詩詞歌賦飲酒享樂上略粗笨些,卻有雄才大略,保家衛國,萬代流傳才是人間正道。”我挽住朱棣的手,將頭倚在他肩上笑道。
朱棣攥起拳頭,將大拇指與食指勾成一個圓,在我額頭上輕輕一彈,佯裝怒道,“終于說出心里話了,一直嫌我不通詩詞歌賦是嗎?”
我吐吐舌頭,“我不是又夸了你旁的好處嗎?”
朱棣伸出胳膊,讓我勾進他的臂窩,“月色雖然媚人,終究也不要太過貪戀,年年歲歲都有,不在今晚。咱們也回去歇息吧。”
我臉上一紅,朝四周看了看,才低聲道,“你今晚……要去我那里嗎?”
朱棣笑道,“奇了怪了,今兒是你的冊封之日,正兒八經的我就該去你那里,你倒不好意思起來了?”
我扭捏兩下,“我當然也想新婚之日夫君陪伴榻側,只是此時忽覺這個吉日挑的不好。”
“為什么?”朱棣問道。
“今天是中秋,團圓之節,你再寵愛我,我也不過是個妃子,你的正室妻子是皇后娘娘,你今晚要是不去她那里,實在說不過去。我想了又想,還是忍痛割愛,勸你去皇后寢殿吧。”
朱棣長舒一口氣,微微皺眉道,“云華初入王府之時,很是大方寬厚的,這幾年不知為何,漸漸地有些學了小家子氣,為了徐輝祖的事跟我一直較著勁兒,我跟她說了很多次了,她跟著我這么多年,出生入死,操持事務,情分我全都記在心里,絕不會虧待于她,不必為了她母家那些窩心事來影響我和她多年夫妻恩情,可是她總是不聽,大有越勸越狂之勢,我拿她也沒有辦法了。譬如今晚,不是我不愿去與她共述恩情,實在是怕去了她又要哭鬧要挾,非得給她徐家一個說法才行。”
我愣了愣,沒想到朱棣竟會在我面前發徐云華這么大一個牢騷。眾人都以為做了皇帝便可為所欲為,身邊的女人也可以隨意對待,事實卻并非如此,就拿他們兩個來說,青梅竹馬,多年夫妻,不止是帝后,夫妻,也是多年的朋友,伴侶,絕不可能完全不在乎對方的感受的。此時的朱棣,見到徐云華與其說是煩,不如說是怕。
“不管怎么樣,皇家禮節總是要顧全顏面才是。”
朱棣揮了揮手,又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無奈道,“別說了別說了,我去她那里罷,不想有一天到了你那里,也一直聽著勸諫,讓你變成另一個她。”
我有些心酸的笑了笑,“我賢良起來,倒不討巧。”
朱棣將我往身邊攬了攬,在我額上輕輕一吻,“你一賢良我就心疼得很,我更喜歡看你任性無理,每天纏著我去陪你。”
我在他胸口點了點,“這真是任性有人疼,懂事遭雷劈了。”
朱棣哈哈大笑起來,“小東西,你每天都要冒出兩句新奇的言語來逗我嗎?”
“不逗你了,你明天要早朝,快些回吧。”
朱棣吩咐李興陪著寶兒一起送我回蓮漪宮,才自己先離開了。再回到蓮漪宮,看著滿屋紅光,拖著疲憊的身子,往床上一坐,卻依舊被滿床的堅果硌得生疼,絲綢緞面的被褥雖然華貴,但是觸手卻冰涼,并無半絲溫熱。
我不覺自嘲一笑,選了那個人,終究此生便再也不要妄想尋常夫婦的和樂相伴耳鬢廝磨了。榮華富貴,三千寵愛,不過是旁人眼中的繁華,深夜中的冰冷寒涼,也只有自己知道罷了。
“娘娘,怎么獨自在這里坐住了?寶兒準備好了熱水,您去盥洗一番,我還得把床上的花生棗兒都收起來您才能入睡呢。”珠兒提了一壺熱茶放到床頭小幾上,一邊說道。
我點點頭,從床上挪開,看著她將那些果兒都小心翼翼的收緊一個竹藤簍子里,又將大紅的被褥拿下來抖了抖,便說道,“你把那被褥換了吧。白日里看著喜慶,若要每天都看,倒真覺得眼睛累呢。”
珠兒“啊”了一聲,笑道,“娘娘,這不合禮制的,喜被才鋪一天,還沒睡人就換下,明兒皇上知道了,要生氣的。”
“要你多嘴了,皇上不是那等注重形式之人,意思到了便好了。”
珠兒見我決意要換,只得開始將滿床錦繡卷了起來,正卷著,屏風外忽然傳進來一個聲音,“誰要換朕的喜被?”
“皇上來了!”珠兒一把將喜被放下,連忙從床邊走過來跪下行禮。我尚坐在梳妝臺前,還沒反應過來,朱棣已經走了進來,正微笑著溫柔的看著我。
我站起身來,也顧不上珠兒還在,忘記了行禮,“你怎么來了?不是去皇后娘娘那邊嗎?”
朱棣對珠兒看了一眼,珠兒便識趣的往外走去了,朱棣這才走到我身邊,皺眉道,“我跟你說的一句不差,一到坤寧宮,還沒坐下,皇后就已經開始說徐輝祖夫婦多么的后悔,怎么的想要為國效力,怎么尊重于新君。徐輝祖是什么樣的人,我比她這個做姐姐還要清楚,她睜著眼睛說瞎話,我卻不能也跟著瞎。是以只是略坐坐便出來了。”
我嘆了一口氣,“夫妻相處之道,還是要糊涂些才好,閨房之中不談外事,尤其是這帝王之家,后宮絕不能摻和前朝之事,皇后娘娘終究是姐弟情誼過深瞇了眼睛和心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