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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春苑不小,風月樓為主樓,也是亂春苑里的門面。左右圍了四間小閣樓,后頭是一個廳堂和一間屋子,廳堂聽說是專用作正規矩的。
這是金陵城里最喧囂的地界兒,寸土寸金的價錢。這樣的地方,往來間自然也不是尋常人,至于販夫走卒,怕是一輩子也不要想在亂春苑里快活一回。
新進苑的人兒一直跪到隅中時分,才漸漸聽得人語響,這是恩客們醒了。大人們在這銷金窟里待了一夜,自然連骨頭都是軟的,此番都是叫小倌兒紅著屁股哄了好一會兒,才不情不愿從溫柔鄉里爬起來。束了玉帶,扮作人模狗樣。
鏤空的窗子又拿了一層薄紙罩上,徐玉站在外頭,只聽得里頭“啪啪”作響。他就是不用細想,也知曉是有人又壞了規矩。聽聲音,那人此番怕是不太好受。
徐玉心里直敲鼓,若是沒有旁的事,他必然不愿這時候去惹一身晦氣。要知道,江哥脾氣溫和,只要不是學規矩和月末的定省,尋常的小錯一向是得過且過。不過,要是有人犯錯在前,同在屋里的人也不免要掂量下自個兒,不定江哥“順帶”著就罰了。
輕輕嘆了口氣,徐玉即便有一萬個不愿意進屋,奈何還有八個新人扔在后堂,總不能不管。
想到這兒,徐玉扣三下門,換來一聲“進”。他壓下心中好奇,不去看是哪個的屁股開了花,只是低頭道,“江哥,新進苑的小子們都齊了”。
“啪啪”之聲依舊不停,戒尺下傳來幾聲嗚咽,叫得人心都酥了。徐玉聽著聲音,竟像是亂春苑里身價數千兩銀子的流云。
“這批新進苑里頭有難纏的嗎?”這聲音很是冷漠,像是北境冬月經久不化的寒冰。
幸而徐玉早就被凍習慣了,只是依言回話,“里頭有一個,原來叫沈知儀。倒也不是難纏,只是太認死理,難馴。”
“沈知儀。”書案后的人停了戒尺,輕笑一聲,“難怪,沈家的人都是芋頭。”
小芋頭沈知儀與其余人一同被領到那間屋子外,跪在了青石板上。身邊的小子皆是光條條的,只他一個穿了衣服,格外顯眼。徐玉一眼打量去,立即便皺了眉,冷聲道,“你就是這樣晾臀的嗎?”
沈知儀仍舊一言不發跪在地上,后頭那兩團肉疼得厲害。他聽見徐玉的語氣,顯然氣得不輕,還好里頭的人及時出聲,要放他們進去。
進了屋,他瞥見書案上放了一本《史記》,心中一哂。屋中人說穿不過是老鴇兒,哪里懂這般的書,怕不是只能抱著《貨殖列傳》,白日里做富可敵國的美夢。
八個人一排跪好,沈知儀恰好在最邊上,是最后一個報名字的。瞧那邊一會兒是“綠玉”,一會兒是“雙燕”,好一番呢喃風情。
到了沈知儀這邊,卻是干巴巴的三個字。書案后的人抬了眼,問徐玉,“你沒有給他起名兒嗎?”
徐玉聽了,沒好氣道,“江哥這可就冤枉我了。怎么沒起名兒?剛進苑就給了,叫‘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