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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母出身書香世家，娘家因?yàn)閯邮幝淦牵髞砑藿o了在下鄉(xiāng)的時候?qū)λ荜P(guān)照的蕭父。華國農(nóng)村制度改革后，按人頭可分到土地使用權(quán)。但蕭父不忍心溫柔美麗的妻子跟自己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把地給親戚種，趁著改革的浪潮，帶著妻子和年幼的兒子進(jìn)城打工去了。

他也確實(shí)有天分有魄力，從給人打工，到做小攤販，再到盤下了個店面，美好的未來觸手可及。

但這時候，蕭父病倒了。

來勢洶洶的病魔先是耗空了這個家庭的存款，然后一步一步的、拖垮了它。蕭父的病最終仍舊撒手而去。家里能變賣的都變賣了，只除了因?yàn)樗钪拮觾鹤右涣ψ柚沽粝碌匿撉佟?

這鋼琴還是楊母當(dāng)年說起媽媽小時候曾經(jīng)教她彈過，希望將來要是有錢了，想送兒子去學(xué)后，蕭父什么也沒說，但咬牙起早貪黑，終于攢夠了錢，拉回了一架鋼琴。

童年的記憶對于蕭瀾來說是不愿意回憶的慘痛傷口，楊母也不會跟一個小孩子說太多東西。因此他一心以為這個張叔是個熱心腸好人，幫了他們母子，沒注意到那十多畝從親戚那兒轉(zhuǎn)到“張叔”手里種的地。

楊母這十多年再難都沒回過村子，就是因?yàn)檫@件事引起的親戚不待見。

電話那頭的人還在捏著為難語氣說話：“小瀾，你看。弟妹病了，我也做不出逼你還錢的事兒，尋思來尋思去，你能不能把你那琴送你哥？”

繞來繞去終于露出了目的，蕭琰車禍后遺癥來了，頭有些暈，還有點(diǎn)犯惡心，但很有耐心，“你可以問媽。”

“一個琴你也能做主嘛。”

“做不了。”

那頭聲音一噎。

訕笑著說：“你媽現(xiàn)在正病著，哪能用這事兒去打擾她？”

蕭琰沒有回答這問題，轉(zhuǎn)而道：“我打算把房子賣掉湊手術(shù)費(fèi)。”

這下“張叔”是徹底把鋼琴的事兒拋到腦后了，急切地追問：“這么大的事兒你一個小孩子家家的怎么想起一出是一出？”

“叔跟你說現(xiàn)在賣，你又不清楚市場，百分百虧。要不——叔幫你打聽打聽？好歹有熟人，不會遭人蒙騙”

蕭琰哂笑一聲，應(yīng)付了幾句，掛了電話。

轉(zhuǎn)頭按照記憶里的號碼，給楊母打了電話。編了個接到了工作，有一段時間不能回家的理由，以免楊母發(fā)現(xiàn)“兒子”瞎了，被刺激到，又提了提“張叔”的電話。

楊母沉默幾秒，再開口聲音里壓抑著明顯的怒意。

“有些事你那時候還小，不知道。十五年前他張樹被趕出家門，是你爸借給他一千塊錢做路費(fèi)，好進(jìn)城找活兒干，后來從來沒提要他還。你爸的喪事他是搭了把手，可我把家里的地給他種了，沒說一分錢。”

“這回媽原先想做生意，是找他借了兩萬塊錢，可家里老房子說好了抵給他，算一萬，剩下的一萬老房子周圍了那幾顆七十年桂花樹來抵押。”

“咋們家不欠他什么！”

楊女士急促地喘息，蕭琰開口，帶著安撫人的語氣：“我沒有被糊弄，不要生氣。”

“那就好。”楊女士語氣疲憊，“這些事我原本想著你還小，沒多說，但早知道還不如早點(diǎn)告訴你。以后他跟你說什么聽著就是，別應(yīng)下。”

蕭琰：“嗯。”

楊女士：“在外、在外要小心謹(jǐn)慎，媽不求你出人頭地。”

殷殷叮囑，一片慈母心腸。

蕭琰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他自小身體不大好，又為了避開朝堂爭斗長居山中，與都城相距遙遠(yuǎn)。可每一年，哪怕道路迢迢，風(fēng)雪相加，顧夫人也總會來看他，陪他度過元日。后來都城被叛軍攻破，父兄橫死，顧夫人拔劍自刎前還要叫忠仆偽裝趁亂混出城去，告訴她的小兒子，讓他不要回來。

閉了閉眼，蕭琰壓低了聲音，讓冷漠的聲線帶上溫柔的錯覺，“好，我知道了。”

這通電話剛結(jié)束，又一個電話接進(jìn)來。

“蕭瀾你哪兒去了！”

“算了，本來說好給你的那個角色沒了，你自己待著吧！”

電話只剩下嘟嘟聲。

在門口等了好一會兒的齊漠適時進(jìn)來。

他手里重新提了保溫桶。

“雞絲粥，剛剛熬好的，你這兩天只能先吃點(diǎn)清淡的。”

在床上架好小桌子，又把粥舀出來盛到碗里，布置好筷子。粥齊漠是按蕭琰上輩子的口味買的，食園主廚操刀，用小火砂鍋慢煮，一出爐就送了過來。

蕭琰微愣，過去幾十年，還從來沒有人在他面前這樣“自來熟”。

回過神來后，他說：“如果可以，我想見見那位受我牽連的先生。”

齊漠一僵，他去哪里再變個自己來？

其實(shí)齊總心里也清楚，找個人來把阿琰糊弄過去不難，可他就是不愿意。

憑什么讓別人來阿琰這里領(lǐng)他的情？

做夢！

他只好繼續(xù)含糊道：“已經(jīng)走了，不過他真沒什么事，你不要覺得內(nèi)疚。”

蕭琰無神的雙目注視著齊漠，在心里勾畫出了這個年輕人的些許剪影。

年輕、意氣、驕傲、正直。

不得不說，蕭太傅一生看走的眼，大概都在齊漠身上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