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罅隙間空無一人,只有明顯增大的雪花簌簌而落。
輕輕一縱,一頭邪魂奴仆便躍上了數米外兩米高的墻頭,用迸射著陰森綠芒的眼眸俯身觀瞧,墻的另一面同樣沒有尼奧的身影。
邪魂奴仆并不死心,吐了吐蛇芯,一擰身向左邊宅子的屋頂位置高高竄起,然后以早已蛻變成超正常比例利爪的雙手深深摳入墻體,手刨腳蹬,一陣石屑紛飛,幾下便來在屋頂。之后只是稍稍一頓,便躡足潛蹤的向閣樓的天窗行去,而另一頭邪魂奴仆,這時也已經爬上了屋頂。
打前鋒的邪魂奴仆在臨近天窗時,猛的一個縱躍,突兀的出現在天窗正面,然而,包括它之前的潛行和后來這突然的一撲,顯然都沒能逃過對手的洞察和預料,身子還沒站穩,兩只腳便已經滿頭滿臉的蹬踏了過來,邪魂奴仆如同炮彈般被蹬飛出數米遠,然后才連同被殃及池魚的破碎小窗、以標準的自由落體姿態摔向地面。
無巧不巧的,這邪魂奴仆的落點正好是一口井,井上用來系桶繩的黑鐵架看著就頗顯堅固,而事實上的確不負眾望,邪魂奴仆的腰身正好掂在這鐵架上,咔嚓一聲清響,再看邪魂奴仆那身體的弧度,便是傻子也能看明白,一定是脊椎斷了,否則斷不會達成此種弧度。
與此同時,眼見偷襲失敗的另一頭邪魂奴仆瞬間從詭秘的潛伏者變成了兇悍的突擊者,奔縱有力,瓦碎雪濺,猛撲向天窗,身為至,已然揮動利爪,黑色的利爪刃光如有實質,擊在前突的天窗側壁上,竟有刀砍斧鑿的效果,泥灰石屑迸射,極是威猛,可惜的是,這一擊卻并沒有給它的對手造成什么實質性的傷害。
眨眼之間,這頭邪魂奴仆已然撲至窗邊,恰恰看到一抹身影消逝于閣樓的樓梯轉角。
低吼一聲,邪魂奴仆縱身飛撲,簡簡單單一竄,便有六七米遠,再一個短縱,依然落在木質的階梯之上,然后它看到的,卻依然是一抹消逝于樓梯盡頭的身影。
邪魂奴仆下了閣樓卻發現目標已然拐入通往一層的樓梯通道,等它進入樓梯通道,目標已經進了一層屋室,便是慢這半拍,緊追不舍卻又總是不能發動攻擊,邪魂奴仆發了狠,狂暴沖鋒,其勢猶如攻城鎚般猛烈,濺木迸屑、轟然下樓,再四下巡視,反倒失去了目標的身影,正踟躕間,便見熄火的壁爐簌簌落灰。
邪魂奴仆腦子雖不是很靈光,比起普通的低階不死,卻足以算的上智者,而且勇氣豪情、罕有誰能匹及,絕對是敢于跟著目標一起跳巖漿的主。見到壁爐落灰,當下又是一個沖鋒撞碎一把椅子,直抵壁爐,沒有任何猶豫,便鉆了進去。
尼奧確實在壁爐的煙道內,這煙道通直向上,典型的下寬上緊、喇叭口,尼奧像條肥蟲般靠著肢體的不斷挪動在一點點的往上蹭。
邪魂奴仆發現了目標,手刨腳蹬的追趕,壁爐下端還好說,可上面對于甲胄在身的它來說,就真的是太擠了。
而最讓邪魂奴仆抓狂的卻是這煙道中那隔著一兩米就有一根的黑鐵箍條,這東西本來是堅固定型的事物,如今卻成了緊身咒。
先時邪魂奴仆破磚碎石、豬突猛進,還不覺怎樣,到后來越向上阻力越大、沖力盡喪,這些箍條便成了緊身的咒語,使得邪魂奴仆束手束腳、眼看著尼奧近在咫尺,卻是追至不及,再向上,愈發艱難,竟然不上不下的卡死在了煙道中,進退兩難,只剩狂聲嘶吼。
與此同時,那頭折斷了腰的邪魂奴仆卻已經緩過勁來,話說像邪魂奴仆這種血熱肉鮮時便被轉化的特殊不死,憑仗著邪魂穢氣,恢復愈合能力比普通的低級不死要強著數倍,而且便是光天化日之下,也不會受太多的限制和影響,只要不是致命傷、只要穢氣沒有一次性耗盡,便是真個的不死之身,漫說只是斷了脊椎,就是渾身206塊骨頭全部打碎,也照樣很快又能活蹦亂跳。
這頭邪魂奴仆復原后,竄射攀爬,剛再度從天窗沖進閣樓,便聽到了同伴憤怒而不甘的嘶嚎,豕突狼奔一般沖下一層,來至壁爐下,看到被卡死的同伴,也看到了正在努力向上蠕動的尼奧,卻是并未急著救同伴,而是折身又沖向樓梯,試圖從屋頂煙道的頂端堵截尼奧,能有如此敏銳心思,跟普通的正常人,也是相差不遠。
然而,作為對手的尼奧,卻又一次的比這邪魂奴仆快了那么一點點,就是這一點點,導致邪魂奴仆剛從天窗出來,尚未來得及擰身,便毫無防備的再度遭到尼奧雙腳蹬踏,然后再度飛射而出,并好死不死的又卡在了那口水井的架欄上,沒有任何懸念的第二次折斷了脊椎。
尼奧這回沒道理再給邪魂奴仆恢復的機會,順著屋頂的斜坡,乘著積雪滑下,直接從二樓樓頂跳落地面,就地兩個前滾卸去力道,隨后手腳并用,撲至水井近前,一探手抽出了邪魂奴仆腰間根本不懂得用的佩劍,邪魂奴仆雙臂亂揮、雙爪亂刨,眼看著要失去平衡栽進井中,尼奧嚓嚓兩劍,齊根斬下了邪魂奴仆的兩條手臂。
黑鐵之城索爾斯產的十字劍固然鋒利,身為競技場常勝者的斗劍士,尼奧的技藝卻也可圈可點,哪怕是狀態不好,這兩劍仍是斬的極有技術含量,傷口平滑不說,斬下手臂、劍尖卻沒有碰到肩甲內層,可謂毫厘不差。
沒了一對手臂,架在鐵欄上的邪魂奴仆平衡性更好了,尼奧縱身上了鐵欄,邪魂奴仆努力昂頭,試圖向尼奧噴吐毒血,做最后反抗,可惜卻慢了半拍,被尼奧一劍從下頜刺入,劍尖自顱頂冒出,連頭盔都崩斷了勒帶,直墜井中。
尼奧右手用力,劍刃又那么一攪,這下,邪魂奴仆徹底消停了,眼中森幽光芒也迅速黯淡了下去。
擔心死而不僵,尼奧縱下井架,一手扯住邪魂奴仆的腳脖子,將之拉至地面,掄劍切下其頭顱,又挑開胸甲,左右胸各插一劍,并狠狠一擰。管你是左是右、心臟心核,一概破壞。
就在右胸被攪碎出一個大同的同時,邪魂奴仆如泄氣的氣球般釋放出大量如焰綠芒及黑煙,身子也迅速干癟了下去,未幾,便成了一架焦枯干尸。
尼奧未做停留,拎著前端已經被穢氣腐朽的坑坑洼洼、銹蝕斑駁的十字劍,沖進了房間。
那倒霉鬼邪魂奴仆仍在手刨腳蹬的跟煙道較勁,尼奧一探身,超級千年殺,十字劍直沒劍柄,從下體入,自顱頂冒尖,同樣攪得幾攪,又費力將之扯出來,破了體內邪穢之力,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兔起鶻落、電光火石,一系列緊湊的戰斗不過是短短數分鐘內發生的事,尼奧雖說疲憊愈死,然而這么一折騰,身上的撕裂之痛卻緩解了很多。不過,失去的精力、體力卻是一時半刻難以恢復的。
而且尼奧知道,這兩頭不死很是特殊,被除之際,那魔姬怕已有了感應,而以魔鬼的一貫作風,對他的追殺,絕不會就此作罷,相反,這僅僅只是個開始。
第三章 邪火啟動
邪魂奴仆死亡之際,魔姬正在黑鐵廣場接受黑暗教徒的朝拜。毀滅總是從內部的潰爛開始,今次能順利的對索爾斯實施突襲打擊,便與黑暗教徒的內中策應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
索爾斯城的黑暗教徒上至達官貴人、下到販夫走卒,涵蓋極廣,而此時來至廣場集合的,卻沒有一個是重要棋子,相反,都是可以輕易犧牲的炮灰。
哪怕是一根火絨繩,都有它的意義和價值,而這些黑暗教徒的價值,就在于褻瀆光輝教堂。
光輝之主按照自己的模樣塑造了人類,并對之極盡偏寵,還有什么比人類的褻瀆和背叛更具諷刺效果的羞辱呢?當然,還有一個原由是魔姬不愿意承認的,那就是只有人類,才是最佳的、顛覆光輝信仰的生命,換做其他,別說是一座有些歲月的教堂,就是一個小小的神龕,只要它通過虔誠的信仰而凝聚了神力,魔鬼們想要摧毀,都得付出難以想象的巨大代價。
“狗狗還挺好玩兒!”魔姬說著咯咯笑了起來,她喜歡看到折虐中的掙扎,更何況她現在心情極佳,黑暗教徒們已經污穢了教堂的大門,正在向深處推進,用不了多久,那些藏在教堂地窖中的索爾斯貴族們便將徹底成為任人宰割的綿羊,只能大睜著驚恐的眼睛,等待黑暗的蹂躪和折磨,一想到那天籟般的痛苦慘叫和哀求嘶嚎之聲,魔姬就覺得自己身上的每個細胞都在興奮的戰栗,痛苦、恐懼、仇恨、貪婪、淫欲……所有的負面情緒都是魔鬼們的快樂之源,力量之源。
一抬眼,正好看到一頭黑曜石傀儡闊步走過,魔姬微微一笑,以地獄語念動魔咒,之后手指輕彈,便有拇指蓋大小的濃綠色光芒矢射向那黑曜石傀儡,并轉瞬沒入其額頭不見。
黑曜石傀儡立刻開始抽搐,光看那動作便知道這家伙極為痛苦,然而,并沒有專門的聲帶體系供其發泄,只能是無聲的嘶嚎。
隨后,龜裂自黑曜石傀儡的額頭綻裂,迅速蔓延全身,每一個縫隙中,都迸射出邪惡的毒綠色火焰,轟隆一聲,黑曜石傀儡炸裂,飛濺的燃燒之石將附近的數名黑暗教徒炸的滿身滿臉都是鮮血,痛苦哀嚎不已,魔姬卻在那里半捂著嘴咯咯的嬌笑。
自炸裂的‘黑屠夫’身體中誕生的,是包裹在燃燒的綠色火焰中的人形傀儡。相較于‘黑屠夫’,這邪火傀儡要瘦身了好幾圈,個頭也就剛過2米,雖然看起來魁偉健碩,但并沒有‘黑屠夫’的那種壓迫感。
但是,邪火傀儡周圍那扭曲的空氣及靈動的眼神,卻讓明眼人一下子就能意識到,這家伙要比‘黑屠夫’難纏的多,而染上了邪火的,被燒的綠光慘慘的齒刃鏈斧,則無聲的訴說著瘋狂和猙獰,膽子小些的,光是看到這邪惡武器,便已是肝膽俱裂、心神搖曳。
不比邪魂奴仆的匆急跳脫、仿佛趕著要去轉世投胎,邪火傀儡沉穩但目標明確,咚咚咚!腳步聲如戰鼓般震人心魄且節奏清晰,留下一個個邪火隱燃的巨大腳印,向著西區而去。
耳朵太靈光、嗅覺太好有時候也不是什么好事,最起碼在尼奧沒有學會如何過濾雜音或自如屏蔽之前,這能力更多的時候帶來的是一種煎熬。寒風中傳來瀕死的呼號和慘叫,其中不乏幼兒稚童,而就算千米之外的血腥味及黑暗眾身上那腐朽的惡臭混合著硫磺的味道,都能清晰嗅到,慘劇在上演著,整座城市已完全籠罩在黑暗毀滅的陰影中,這已是不爭的事實。
就尼奧所知,索爾斯并非是個只會賣弄風騷的娘們兒,鋒利的黑鐵武器與王國文明的風牙步兵團組合的結果,絕對是件帶刺的鎖子甲,這讓那些試圖染指索爾斯的臟手都不得不掂量下自己是否有被刺痛到爹媽亂叫的覺悟。
想了好半天,尼奧也沒能想明白黑暗勢力玩弄了什么手段,竟然能選在如此恰當的時間,發動一場如此經典的奇襲。當然,他很快便意識到這實在不是他現在所應該操心的問題,遠的不說,就說眼下,身無寸縷光著腚,身上遍布劃傷和污漬,又冷又餓還渾身疼痛,下一頭魔物不知什么時候會再度出現,如此狼狽且自顧不暇,他絕對有必要先拯救自己。
可能是之前參加公審會,后來順著人流慌不擇路,這間屋子的主人不在,這讓尼奧覺得省了不少麻煩,找到火鐮火石,將壁爐點燃,尼奧開始從兩具邪魂奴仆身上收取甲具。雖說就算穿著甲具,面對高級魔鬼,仍不過是被秒殺的份兒,但想要拿下這么大的一座索爾斯城,不可能盡是高級魔鬼。
魔鬼們想要成功抵達地面并不容易,而且越是高等的,越難穿越神力結界。黑暗傀儡、黑暗教徒、墮落者、不死,這才是最常見的邪惡兵卒,對上這些家伙,甲胄的價值還是還是值當的非把子力氣穿戴在身上的。
尼奧并沒有打算將自己完全藏在甲胄之內,作為一名熟悉各種甲具武器的斗劍士,他有著自己的穿戴習慣,脛甲只到護膝,腿甲不需要,裙甲不需要,胸甲只需要前半葉,肩甲只留左邊,臂甲右邊不需要上臂甲,外帶一定頭盔,這個組合輕了將近一半的分量,而且組合起來不易發出摩擦碰撞聲。
選好一件,尼奧就將之順手扔進壁爐的熊熊火焰中,然后比劃挑選下一件。燒灼的最主要目的是為了防止甲具上沾染有邪穢之力,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這些典禮甲胄的明光效果不是尼奧所需要的,走在雪地里都能反光,這絕對不符合逃命穿著的需要。
搞定了甲具,尼奧翻箱倒柜,找了幾件干爽合身的衣衫,隨后噗通一聲跳進了廚房的水缸中,雖不及外邊的井水,但這缸水仍是足夠刺激,尼奧一邊緊繃著神經,一邊迅速拿皂角涂抹清洗起來。汗味、體味,他覺得有必要自我清理一下,盡可能少的留下被追蹤的憑依。
從缸中跳出,尼奧將濕漉漉的頭發抖了抖、捋了捋,隨意從桌布上扯了一條將頭發束起。這是狼化的后遺癥,每次狼化之后,哪怕之前是禿子,最終也會留下一頭齊肩的颯爽毛發,真就是毛發,分不清是毛還是發。
穿上略顯肥大的干爽衣裳,剛將炙烤后的甲具從水缸里撈出來,尼奧便聽到了那如同戰鼓的沉重腳步聲、嗅到了灼熱的硫磺味,黑暗傀儡!尼奧甚至能想象到那健碩、魁偉、渾身燃燒著地獄之火、充滿壓迫感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