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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丫鬟已經進來回了話,蘇政勉強提起精神,看見丫鬟推著蘇皎月過來,小院的門檻有些高,蘇謹琛在一旁扶了一把,幫著丫鬟一起把蘇皎月的輪椅搬了進來。
蘇政已經迎到了臺階下,見了蘇皎月只急忙喚道:“嬌嬌,你還好嗎?”
他這一句聲音頗大,說完了又有些心虛,只側首看了蘇謹琛一眼,見他沒什么反應,這才繼續道:“你母親說你要在張家住一段日子,為父就要啟程上任,所以過來看看你。”
蘇政總算是給自己編了一個理由,和丫鬟一起搬了蘇皎月的輪椅進了廳中,這才坐了下來。
他細細的打量著蘇皎月,她看上去還這樣小,還沒有到及笄許嫁的年紀,眼眸中都透著少女的青澀,可坐在一旁的蘇謹琛卻已是這樣老謀深算。
“青杏,你去沏杯茶來。”蘇皎月遣了丫鬟去沏茶,看看蘇政的面色,瞧著倒是有些酡紅,看來他剛才還真是喝了一些酒的,張家應該待他不錯。
蘇政再平庸,也是正二品的侯爺,況且他現在還是蘇謹琛的養父。從張家對蘇謹琛的各種禮遇來看,蘇皎月隱約也猜到了一些可能性,也許張家已經知道了蘇謹琛的身份。
畢竟在原文中,對于張家這一塊的勢力,她并沒有細寫。而現在……原本的劇情也因為她的出現,有了很大的改變。
“為父不渴。”蘇政這么說著,手卻不自覺的拿起一旁方才沏過的茶盞,揭開蓋碗又喝了一口。喝過酒的人容易口干舌燥,蘇政覺得自己有些語無倫次。
坐在一旁的蘇謹琛卻開口道:“父親試試吧,嬌嬌房里的丫鬟,沏得一手好茶。”
你又知道!?
蘇政氣的險些吹胡子瞪眼,要不是蘇謹琛經常往蘇皎月的房里去,他哪里會連她房里的丫鬟會什么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但他還是忍住了火氣,眼前坐著的,已經不是那個他可以對他隨便發火的蘇謹琛了。
“好,那就試試。”蘇政點點頭,又抬起頭看了蘇皎月一眼,想了想問道:“你住在這里,可有什么不便?要是覺得不習慣,明日一早跟父親回去也使得。”
不管這話會不會得罪蘇謹琛,他還是要說的,這是他的女兒,他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她羊入虎口,更何況她的雙腿還不能走路,要是蘇謹琛起什么歹心思,她連半點自保的能力都沒有!
“我在這兒挺好的呀。”蘇皎月卻沒察覺出蘇政話中的異樣,蘇政平常就是一個疑心病很重的人,長期被戴綠帽子的痛苦讓他內心敏感,有時候又有些喜怒無常,況且他的人設又是女兒奴,會擔心她在這邊過得好不好,也是人之常情。
她見蘇政仍舊有些不放心,只繼續道:“爹爹你就放心吧,張家的人都對我很好,況且……還有兄長照顧我呢!”
蘇謹琛對她真的是能算得上無微不至了,比親兄妹都沒得差。
蘇政的臉色更不好看了,可當著蘇皎月的面,他實在不好說什么。
她太單純了……單純到還不知道別人對她的企圖。但要是自己把這一切的真相告訴她,無疑會讓她失去現在的簡單快樂。
“有我照顧嬌嬌,父親還有什么不放心的嗎?”蘇謹琛慢悠悠的開口。
丫鬟正好送了茶進來,蘇謹琛從茶盤里端了一盞茶出來,親自送到了蘇政的面前道:“父親嘗嘗看,這應該是上好的碧螺春。”
蘇政看著蘇謹琛送來的茶盞,那手指纖細勻稱,可他從來不知道……他養了十八年的兒子,會是這樣的一個人。
蘇政把茶接下來,低頭喝了一口,蘇謹琛便也垂下了眉心,嘴角勾起一絲絲淺淺的笑。蘇政這一輩子都在為別人活,他除了懦弱,好像也沒有別的什么大缺點。
蘇謹琛道:“父親此去山西,還要小心行事,那邊靠近邊關,龍蛇混雜,個中勢力,縱橫交錯……”他頓了頓,繼續道:“不過張大人既然提拔了父親去,必定也是幫父親把路鋪平了,至于侯府的事情,有兒子在,你大可放心。”
“……”蘇政聽完蘇謹琛這一番話,就完全明白,他的差事……是他這個便宜兒子給的,而他過去之后要做的事情,姓張的也幫他擺平了。
他就是想讓自己走,然后再……蘇政扭頭看了一眼蘇皎月,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但他已經不得不走了,留在京城,更是置身于是非之中,那到時候這一群人出任何事情,他都逃不了干系,只有自己遠遠的走了,將來若遭不測,他也可以在皇帝跟前痛哭一番,用自己頭頂這綠帽子,賺別人的一絲同情,保全蘇家。
比起家人的安危,他這些委屈算個什么呢?
當然……還有另一種可能,那就是這些人真的成事了。
到時候今上駕崩,瑞王即位,那眼前這個,就是將來的太子。
然后他的乖乖女兒小嬌嬌……就會成為他的禁臠。
他們還真有可能成事呢!要不然皇帝怎么這么多年一直都沒生出兒子來?蘇政這樣一想,忽然覺得后背一片冰涼。
第65章 第 65 章
今上雖然昏聵, 但剛即位之初,也做了幾件造福百姓的事情, 只是后來忽然就迷上了道術, 懶怠朝政,一心尋求長生不老的辦法,適才越發昏庸了起來。
而今上在即位之前,其實也是有生養的, 膝下也曾有過兩位公主,但后來都夭折了,可從此之后, 皇家子嗣就再也沒有任何動靜了。
鄭太后幾次三番勸誡今上不要過分沉迷道術,但今上非但不聽, 還變本加厲。
蘇政此時這么細細回想, 忽然就想起一件事情來。當年為今上引薦那幾個老道士的人里頭, 便有今日坐在席上之人。
一盞茶很快就喝完了,蘇謹琛看了一眼坐在輪椅上的蘇皎月, 放下茶盞道:“你回房睡吧,我和父親還有話要說。”
蘇政雖然沒有發難,但臉色異常難看,很顯然張泰霖已經把要說的話都跟他說明白了。蘇政素來膽小怯懦,揣著這樣的秘密, 他怕是要日夜難安了。
蘇皎月見蘇謹琛要她去睡, 便知道他們父子倆還要話要說, 可他們倆人每次一說起話來, 就是針尖對麥芒一樣,說不上兩句又要吵起來,她實在有些擔心,于是便開口道:“兄長,你送送我好嗎?”
蘇謹琛求之不得,但這一次他沒有跟丫鬟合力搬她的輪椅,而是當著蘇政的面兒,把蘇皎月從輪椅上抱了起來,臉上依然是云淡風輕的神色,卻又轉過了身來,對著蘇政點了點頭道:“父親稍等,兒子先送嬌嬌回房休息。”
蘇皎月急得臉都紅了,但在蘇政的面前,她也不好怎樣……她只說不讓蘇謹琛再外人跟前抱她,可蘇政怎么也算不上外人,她都沒有反駁的理由!
蘇政的臉色一下子變的更難看了,放在扶手上的手指都掐緊了,看著蘇謹琛脊堂而皇之的抱著蘇皎月出門。
等到了院子外頭,蘇謹琛才把蘇皎月放回了輪椅上,低頭看著她道:“你喊我出來,是有話要說吧?”
別瞧著蘇皎月平常乖巧無害的模樣,但蘇謹琛知道,這丫頭骨子里有些怕自己,雖然他也不知道她在怕些什么,可是這種主動和他親近的事情,近來她已經很少做了。
蘇皎月見被蘇謹琛給看穿了,干脆也不藏著掖著,只牽著他的手道:“兄長……你能不能一會兒別和父親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