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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雖然心疼蘇皎月,也不能昧著良心一味捧她。蘇皎月不良于行,在子嗣上將來到底能不能開枝散葉,這都是問題。
徐氏心里也疑惑這些,只搖頭道:“倒是沒說起這個來。”
但蘇牧的婚事肯定是不能等的,蘇老太太想了想,只開口道:“事情只怕沒那么簡單,這樣吧,等嬌嬌回來,再問問她的意思。”
徐氏點了點頭,瞧見蘇政從外頭進來,只起身迎了上去。
蘇政難得過來給老太太請安,平日也就只有休沐的日子才過來,見到廳中坐著好些人,也有些拘謹。
他四下打量了一眼,并沒有看見蘇皎月,只開口問道:“嬌嬌呢,怎么沒跟你過來?”
蘇政還不知道蘇皎月住在張家的事情,他這幾天忙自己的公事都還來不及,徐氏也沒跟他提起,這時候見他問了起來,便回道:“她這一陣子都住在張家,張家那邊有個什么醫書,上頭記載著怎么給嬌嬌治病,也許等她回來,就可以走路了。”
蘇政點了點頭,并沒有覺得有什么不妥,心下還有些不好意思,只開口道:“這樣會不會太麻煩張家了?”畢竟他才剛受了張泰霖的提拔,正是對張家感激涕零的時候,要是張家還能把蘇皎月的腿治好,那真是承恩侯府的大恩人了。
徐氏只笑著道:“不妨事,琛哥兒還在張家呢,有他照應嬌嬌,我也放心,不然我也不會讓嬌嬌一個人留在那里。”
蘇政聽見這一句,整個人卻如糟了雷劈一般,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徐氏,梗著脖子問道:“你……你說什么……那個逆子也在張家?”
第63章 第 63 章
蘇政一口氣跑出了鶴瑞堂, 讓車夫套了馬車趕了二三十里路, 神思才漸漸的恢復了清明。
他和張泰霖素來沒有交際,可對方卻忽然把他調到了工部去,給了他一個人人伸著脖子想要的大肥差, 本來他還以為這是自己這些年本分老實, 終于開始轉運了,但現在想一想,倒是沒有那么簡單了。
他實在是小看了蘇謹琛了,以為他年紀輕輕,縱使有什么手段, 也使不出什么花招來, 但現在, 他竟住去了張家!
張家是什么地方?
先帝在世的時候, 那是帝師府邸,而今上也張老爺子一手推上帝位的。今上雖然對張家有所忌憚, 但這些年工部尚書的位置懸空,張泰霖名為侍郎,行得卻是尚書的職責,他也是內閣資歷較老的閣臣之一。
他這樣堂而皇之的去要人, 禮數不全不說,連一個合理的理由都找不出來!
難道他這個做父親的, 就不想自己的女兒能早些站起來嗎?
蘇政越想越覺得郁悶, 一個勁的嘆起氣來, 想著要不然干脆打道回府算了, 卻聽外頭的車夫回道:“老爺,前頭就是張家了。”
不知不覺,張家竟那么快就到了,蘇政也只好深吸一口氣,提著膽量讓車夫把馬車駕過去。
今日是張老太太的壽辰,張家到處張燈結彩,往來賓客眾多,蘇政一路顛簸,早就忘了時辰,這時候過來,正是里頭都已經開席的時候。
張家門房上的小廝也都是一些懂眼色的,看見有著侯府標記的馬車停在自家門前,自是殷勤的迎了出來,又派人進去給張泰霖報信。
直到張泰霖親自迎了出來,蘇政才如夢方醒一般,拱著手上前道:“張大人。”
蘇政雖是二品的侯爺,可在朝中向來沒什么勢力,不過就是靠著祖上的蔭封,勉強掛個閑職,和張泰霖這樣握有實權的朝臣比起來,他實在算不上什么。
如今張泰霖親自迎了出來,實在上蘇政有些受寵若驚。
張泰霖卻滿臉堆笑,朝著蘇政拱了拱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開口道:“家母壽誕,沒想到侯爺親自前來,真是讓張家蓬蓽生輝。”
“張……張大人客氣了。”蘇政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連客套話都迸不出來,只是愣愣的跟在張泰霖的身后,被他引著進了內堂。
客廳里正在宴客,張泰霖把蘇政領了過去,朝著眾人介紹道:“這位蘇侯爺,大家也都認識吧?”
蘇政抬著頭茫然的掃了一眼,每一個人都好像認識,又都好像不太認識,他這個職位用不著每日早朝,和這些朝臣也說不到一起去,可那些人瞧見他卻紛紛站了起來,朝他拱手招呼道:“侯爺請坐,請上座。”
蘇政就這樣被一群人擁著坐到了張泰霖的身邊,又有姿色不錯的丫鬟過來替他斟酒,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是好酒,卻品不出是個什么滋味來。
張泰霖帶頭和他碰杯,又讓丫鬟給他斟滿了,蘇政一杯接著一杯喝下去,仿佛已經忘了他原本來張家是為了什么,就像是特意過來赴宴,給張老太太賀壽的。
那些資歷比他深,官位比他高的朝臣,也紛紛向他敬酒,他從來沒有享受過這種被人圍在中間的滋味。
酒過三巡,張泰霖站了起來,蘇政也已經喝了不少,臉色通紅,張泰霖便俯身同他道:“侯爺還請到我書房來坐坐。”
蘇政這才放下酒杯,和宴席上的一眾人打了招呼,跟著張泰霖去了后頭的書房。
到了中秋夜晚已經有了些涼意,蘇政被這冷風一吹,腦子便清醒了幾分,張泰霖請了他坐下,這才開口道:“方才席上的那些大人,侯爺可是都認識了。”
蘇政心下疑惑,不等開口,卻聽張泰霖繼續道:“那些都是當年家父的門生,”他看著蘇政,不緊不慢的說下去:“當年先帝駕崩,家父奉命將遠在邊關御敵的瑞王召回京城繼承皇位,沒想到鄭太后一突然發難,燒了先帝遺詔,威逼家父篡改先帝遺囑,讓恒王即位……”
張泰霖說完,只嘆了一口氣道:“家父也因此含恨而終。”
蘇政聽他慢慢道來,這些事情他也依稀聽老侯爺說起過,當年老侯爺還在世,很是傾佩張太傅,但最后在擁戴新主的時候,張太傅卻沒有擁立自己一手輔佐長大的瑞王,反倒另立了恒王,著實讓眾人不解。
而等瑞王回京之時,大勢已去,恒王已然登基。
可這些話,張泰霖卻為什么要對他說呢?
蘇政抬頭看著張泰霖,仿佛是在等他的解釋,那人卻是挑了挑眉,笑道:“本官當年是瑞王侍讀,經常和瑞王朝夕相伴,倒是覺察出……”
他看著蘇政,不再說下去,事情點到為止,再說下去,蘇政該難堪了。
然而蘇政卻頓時變了臉色……瑞王蕭瀚,先帝最寵幸的何貴妃所出,十六歲喪母之后,便一直征戰邊關,京城認識他的人少之又少……可蘇政到底還是見過他的!
這時候再回想起來,蘇政已經嚇得坐不住了,身子頹然的靠在椅背上,額頭上冷汗漣漣。
“今上昏庸,沉迷道術,亂服丹藥,至今尚無子嗣,你覺得他日今上若是駕崩,誰最有可能繼承大統?”張泰霖看著蘇政,若有所思的問道。
先帝子嗣單薄,若是今上駕崩,那么唯一可以名正言順繼承大統的,自然還是瑞王蕭瀚。
十幾年前你爭我搶的皇位,如今生不出個兒子來,還不是要乖乖的還回去?
“蘇侯爺!”張泰霖忽然就抬高了聲線,看著他道:“你身為瑞王唯一子嗣的養父,這按察使一職只是一個開始,將來你們蘇家,還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