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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丹陽公主之間當然有情分,還有歉疚,便是對蕭瑯,也是一樣,她是真的盼著他們能好,也是真的不想與他們反目相向。
可若要在他們和韓征之間讓她選,她卻是毫不猶豫只會選韓征,她也絕不愿看到韓征有一絲一毫的危險,受一絲一毫的傷害。
他是那么的疼愛她,這世上再找不到比他對她更好的人了,他還默默為她做了那么多,連自己一貫的作風和習慣都能改變,就說之前那大小陳姑娘的事,依照他原來的作風,勢必要一勞永逸,永絕后患的。
可就因為知道她不喜歡那樣的事,他便默默改了,若非小杜子無意提起,她還一直不知道……
所以若將來丹陽公主和蕭瑯要恨她,那就恨吧,他們有自己在乎、想要保護的人,她也是一樣,她為了自己在乎的人,連命都可以不要,何況其他?
韓征見她臉色有些不好看,笑道:“沒事兒,若實在想回就回吧,漏不了餡兒,畢竟信壓根兒到不了太后面前,她以為到了大相國寺,就能有可乘之機了?”
施清如卻是搖頭,“還是算了,我也不知道該怎么回了,就先不回了吧。餓了嗎?我們先用晚膳吧,采桑——”
又著人請常太醫去。
次日,小晏子便打聽到張家眾人的詳細現狀了,“一家子老小都擠在一所小宅子里,老的日日只吃齋念佛,兩個兒子雖年輕,卻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又因名聲不好,尋不到其他差事,只能去書館接些抄書的活計,一月下來,能掙個二三兩銀子,再加上他們家大姑奶奶的暗中接濟,倒還能度日。”
“只兩個兒媳每日都雞聲鵝斗的,大的仗著膝下兩個孩子,丈夫又維護,小的卻什么都沒有,還是當初害張家家破人亡的始作俑者的女兒,又帶著出身尷尬,因病一直呆呆傻傻的弟弟,因而總是處于下風,就昨兒兩人還動手了……與街坊鄰居也都沒有往來,卻是街坊鄰居茶余飯后說嘴閑話的常客,人人都能說上幾句……”
施清如聽得自己的推測得到了證實,陳嬿的日子果然不好過,但張家眾人的生計卻還是不成問題的,不由暗忖,別人且不論,只怕虞夫人卻是更情愿過如今這樣的日子吧?
就是張云蓉,照理不該沒受牽連才是,因問小晏子,“他們家大姑奶奶嫁的好像是宣武侯府,前番張家的丑事鬧得滿京城人盡皆知,她只怕也不能獨善其身吧?”
小晏子辦事很是可靠,雖昨兒施清如沒想到吩咐他打聽張云蓉的近況,他卻想著萬一夫人會問起呢,也一并著人打聽了,這會兒自是立時就能作答,“她自然不能獨善其身,如今在宣武侯府的日子也是大不如前。只她肚子爭氣,如今宣武侯府的兩個孫子都是她生的,所以倒還能穩坐她二奶奶的位子,就是再不能隨意出門,聽說連自己的嫁妝也不能隨意支配了……”
去年宣武侯府的大奶奶再次有孕,著實讓張云蓉焦慮了一段時間,就怕前者生下個兒子來,那宣武侯府可就不止她兒子一個孫子,宣武侯夫婦要過繼,也不是非她丈夫、非他們一房莫屬了。
萬幸她大嫂一朝分娩,生下的還是個女兒,反倒是她自己,不久又再次有孕了,心里有多得意稱愿,自不必說,夫妻兩個私下里也已視世子之位和將來整個侯府為自己一房的囊中之物了。
不想樂極生悲,還沒等張云蓉分娩,常寧伯府便出了大事,家破人亡,身敗名裂,注定未來幾十年,都會是整個京城茶余飯后的談資了。
自然張云蓉也再沒了娘家可倚靠,甚至還被娘家帶累得自己也名聲大壞,在宣武侯府的地位可謂是一落千丈,公婆待自己也不和顏悅色了,丈夫待自己也不再呵護備至了,甚至連長子都被婆婆搬到了自己屋子去養著,就怕張云蓉教壞了她孫子。
張云蓉悲憤憂懼之下,差點兒保不住腹中的孩子,還是想著自己能不能保住自己的地位婚姻,能不能保住自己的未來,就全靠腹中這一胎了,才咬牙撐了過來,并最終生下了次子。
如此宣武侯府兩個孫子都是她生的了,從宣武侯夫婦到她公婆,都得不看她還要看孫子們,畢竟宣武侯府是真的很缺孫子,待她倒是又好轉了不少。
她丈夫與她本來也感情很不錯,只常寧伯府一朝傾覆,名聲還臭成那樣兒,他一時接受不了罷了,然瞧著白胖可愛的小兒子,同樣也心軟了。
只是公婆丈夫卻在商量后達成了共識,讓張云蓉以后不許再與娘家往來,也不許明里暗里接濟張家人。
他們倒不是貪她的嫁妝,可她的嫁妝理當留給自己的孩子們,她也理當為孩子們的未來著想,有那樣的外家,是很光彩的事么,自然該趁早斷了關系的好!
張云蓉無奈,只得都答應了公婆和丈夫,她總得為自己后邊兒幾十年考慮,更為自己的孩子們考慮,且她也被休棄,或是“病死”了之類,她母親和哥哥侄兒們才真是任何倚靠與希望都沒有了。
是以自常寧伯府出事以來,張云蓉就沒回過娘家,只當初常寧伯被斬首和常寧伯太夫人去世后,她曾在稟告過公婆后,讓人各送了一百兩銀子回去。
當然,私下里她還是曾讓心腹輾轉送過好幾次銀子去給虞夫人的,雖每次數目都不敢大了,于如今的張家人來說,卻也舉足輕重了。
施清如聽得張云蓉都沒回過娘家,與娘家人再有往來,其他人自更不必說,那如今的張家的人際關系,可謂是一目了然了。
卻仍問小晏子道:“那你打聽到張家的人如今可與誰還有往來嗎?總不能與所有親故都不往來,一個例外都沒有吧?”
小晏子道:“暫時沒打聽到他們與誰還有往來的,便是與自家的叔叔們,也都沒有往來,成日里都是大門緊閉,除了那兄弟兩個偶爾會出門去書館,陳氏會偶爾帶了弟弟出門去看病以外……主要他們剛搬去時,便有人往他們院子里扔過死雞和其他穢物,好像聽說就是他們自家叔叔做的,弄得本來不知道他們底細的街坊,也很快都知道了,便更無人肯與他們家往來了。”
施清如聞言,皺眉沉思起來。
如今張家與任何人都沒有往來,以他們如今的層次,也接觸不到稍微有點權勢的人,說句不好聽的,就叫連被人利用的價值都沒有了。
便是唯一還有幾分希望接觸權貴之人的張云蓉,看起來也是自身難保,那前世幕后主使他們之人,只怕這輩子也壓根兒不會再注意到他們,畢竟一切真的都不一樣了,——那她真是杞人憂天了么?
施清如想了想,與小晏子道:“此番辛苦你了,回頭也務須刻意,只偶爾替我再注意一下張家,看有沒有什么可疑之處吧。”
一面遞了個荷包給他,“這是給你吃茶的,快拿著吧。”
小晏子也領她好幾次賞了,知道她從來都是不賞便罷,一賞就是真心實意,不容拒絕,便也不推辭,笑著謝了她,雙手接過荷包收好后,方低聲道:“奴才多嘴問一句,夫人這般關注那張家,莫不是,想痛打落水狗?那倒是極容易的事,都不用動手,只消奴才讓人給他們那一片兒的里正,或是地痞流氓隨便遞個話兒,已夠他們喝一壺了。”
旁人尤其是老百姓們不知道施清如與張家的恩怨,都督府內的人,尤其是能在施清如面前說上幾句話的人,卻都是大概知道的,小晏子也不例外。
見她忽然又這般關注張家了,自然要想著,她是不是覺著張家如今日子還太好過,要讓他們更不好過,才能一消她心頭之恨了。
施清如卻沒那個痛打落水狗的愛好,她只是不怕一萬,只怕萬一而已,因笑道:“那倒是暫時不必,他們說到底與我毫無關系,是好是壞我也都不在乎,實在懶得費那個神,你只讓人偶爾注意一下也就是了。”
虞夫人著實是個難得的,她不想她如今雖大不如前,卻還算安穩的日子也沒的過了。
小晏子見施清如竟不是想痛打落水狗,雖心里很納罕那夫人是想做什么,卻也識相的不會多問,笑著應了“是”,“夫人只管放心吧,奴才理會得的,若有可疑之處,一定立時來稟報夫人。”
待施清如點頭端茶后,便立時行禮,卻行退了出去。
之后天氣一日熱似一日,進入了一年里最熱的七月,俗稱的“七月流火”,整個京城都成了一個巨大的蒸籠,讓所有人都酷熱難當,度日如年。
好在是再度日如年,終究七月還是一天天過去,進入了八月,順利立了秋,天氣也終于開始漸漸涼爽了下來。
到了金桂飄香之時,太后忽然回了宮。
彼時韓征正與閣老們商議今年秋闈之事,今年乃是三年一度的大比之年,秋闈自然是朝廷眼下最要緊的大事,司禮監和內閣上下都不敢掉以輕心。
就見小杜子忽然在外伸了下頭,韓征看在眼里,心知有異,面上卻絲毫沒表露出來,仍與閣老們議著事,直至正事議畢,含笑送走了閣老們,方叫了小杜子進屋,曼聲道:“何事?”
小杜子忙上前道:“干爹,太后方才忽然回宮了,回來便徑自去了乾元殿見皇上,也不知會不會打著什么見不得人的主意?”
韓征眉頭就皺了起來,“太后回宮不是小事,事先大相國寺那邊的人就一點動靜都不知道嗎?”
小杜子道:“聽說太后只帶了段嬤嬤和幾個貼身的宮人,由十來個金吾衛護送著就回了宮,是真正的輕車簡從,我們的人一時沒聽到動靜也是有的,兒子回頭就著人問他們去。但太后忽然回宮,還一回來就去見皇上,肯定不是沒有原因的,干爹要不現下去御前瞧瞧?”
韓征思忖片刻,道:“本督還是先不過去了,若皇上愿意告訴本督,事后自然會告知,若不愿意,本督同樣能知道,實在不必現在過去,看太后那副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