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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本就因過了一段時間,心里的憤怒與失望都已散了大半的隆慶帝到底還是心軟了下來,雖仍不肯去仁壽殿看太后,卻同意了她要去大相國寺住一陣的要求,還等段嬤嬤一離開,便傳了韓征去吩咐。
施清如忙道:“那皇上有說到了大相國寺后,仍是任何人不得隨意見太后,以免打擾了太后靜養嗎?”
雖說隆慶帝讓韓征安排一應事宜,可若他不發話,韓征也不好公然限制太后的行動自由,而太后為什么要去大相國寺住?
只怕正是因為在宮里一直被禁足,什么人都見不了,什么事都做不了,太后才會不得不另辟蹊徑,想搬去大相國寺的吧!
小杜子嘆道:“皇上就是沒說這一點啊,想是怕家丑外揚?不過干爹肯定有法子防微杜漸的,干娘就別擔心了,先用晚膳吧,具體的等晚些時候干爹回來了,您再問干爹吧。”
雖說宮里不少人都知道太后算是讓隆慶帝變相禁了足,宮外還真沒多少人知道,大相國寺的人就更不可能知道了,也難怪隆慶帝不想讓人知道這一點……施清如想著,與小杜子道:“那你也去用晚膳吧,用了就早些歇下,你這些日子也累壞了,我等你干爹就是了。”
小杜子點頭應了“是”,行禮自顧退下了。
施清如這才單手托腮,發起呆來。
太后與他們已是不死不休了,也不知會出什么招?她可比當初的鄧庶人和福寧長公主都難對付多了,著實棘手啊……
桃子在一旁小聲道:“夫人,您還是先用膳吧,不然該涼了。”
采桑也道:“是啊夫人,您先用晚膳吧,奴婢會讓廚房一直留著火,等督主回來了,再現給督主做宵夜的。”
施清如卻實沒什么胃口,不過吃了幾筷子涼菜,喝了一碗湯,也就讓二人撤了殘席,也下去用膳了。
在燈下心神不寧的等到交了二更,韓征總算回來了。
施清如忙迎上了他,“用晚膳了嗎?肚子餓不餓,要不要先吃點兒什么東西?”
又叫桃子采桑打水和拿井水一直涼著的西瓜來。
韓征道:“用了晚膳的,現在不餓,就吃點西瓜也就罷了……”見施清如要隨他去凈房服侍他梳洗更衣,忙道,“你坐著吧,我自己來,馬上就出來。”
施清如便依言坐回了榻上,等他出來后,先遞了西瓜給他,待他吃畢了,方道:“我聽小杜子說,太后明兒一早就要出發去大相國寺住一段時日了,我實在有些擔心她不定會出什么招來對付我們。”
韓征伸手先撫平了她皺著的眉頭,方笑道:“我就知道你這么晚了還沒睡,定是擔心著這事兒。別擔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也就是了,何況她一個又老又病,還無人可用的老婆子,能翻出什么花兒來?你就別自己嚇自己了,我心里有數的。”
施清如嘆道:“她是又老又病,可‘最難應付是瘋人’,就怕她發起瘋來,自損一千也要傷敵五百……在我心里,因為她讓你掉了一根頭發絲兒,我都不愿意,都要心痛的,豈能不擔心呢?”
主要她心里一直都有一種很不安的直覺,可具體要讓她說,她有說不上來為什么,就是有種莫名不安的直覺。
大抵是心里那根弦一直緊繃著的緣故?
韓征笑道:“我已交代過大相國寺的僧人,這段時日只上午接待香客,下午不許接待了。再就是勛貴官宦人家的女眷們去大相國寺上香時,也不許去擾了太后娘娘的清凈,任何人都得再四盤查過,除非必要,絕不放行,所以她要發瘋也得有人陪著一起瘋才行。”
頓了頓,握過她的手,“我知道你心里一直都壓著緊張與不安的,我答應你,這樣的日子不會太久了,所以只管放輕松一些,凡事都有我呢。倒是醫館那邊,這幾日沒什么事兒吧?”
施清如搖頭,“一切正常,我也受益匪淺,你也安心吧。”
韓征笑道:“那就好,那早些睡吧,仔細明兒起不來。”
次日一早,韓征進宮后不久,太后便由一隊金吾衛護送著,輕車簡從去了大相國寺,虧得隆慶帝沒讓韓征送她,大抵是知道她不愿意看到韓征?
韓征自也樂得輕松,只暗中安排了人,時刻盯著太后和段嬤嬤等幾個近身服侍之人的動靜。
施清如起來用過早膳后,則收拾一番,去了醫館。
不想今日醫館卻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病人,竟是荊釵布裙的陳嬿帶著施遷看病來了,雙方甫一打照面,俱是一愣,等回過神來后,陳嬿第一反應便是拉了施遷就走。
自去年施遷目睹了施寶如被施延昌殺死在眼前的畫面后,便因受驚過度,一直呆呆傻傻的,到現在都沒能好轉。
虧得張氏臨死前料得不錯,只要她和常寧伯都死了,虞夫人便不會坐視施遷的死活不理,不論如何,也會給他一碗飯吃,再不濟,至少也不會阻止陳嬿給施遷一碗飯吃。
施遷這一年來,才能有個容身之地,也才能得到親姐姐力所能及的照顧。
只他的病輾轉看了好些個大夫,銀子也花了不少去,仍沒能有絲毫的好轉。
陳嬿新近聽說施清如的醫館添了一位大夫,年紀雖輕,長得也斯文俊秀,卻醫術很是了得,——施清如如今每日去醫館都是女扮男裝,一如當初她剛進太醫院時一樣,以規避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便想著帶弟弟來瞧瞧,萬一就能有意想不到的收獲呢?
卻萬萬沒想到,那個新大夫竟是施清如,哪怕她是女扮男裝,哪怕彼此已好久不曾見面了,陳嬿依然一眼就認出了施清如,自然不會傻到把唯一僅剩的親人的命,交到仇人手上的地步!
這才會立時拉了施遷便走的。
而施清如卻是在陳嬿姐弟二人已出了醫館的門后,才反應過來是他們的,自然略一思忖,也就明白他們的來意了,只怕施遷還病著呢,所以陳嬿才會帶他來碰運氣。
但施清如一點叫住他們的意思都沒有,所謂的“醫者父母心”,也在他們姐弟身上生不出來,誰讓他們是張氏的兒女,陳嬿還是她上輩子的仇人呢,她可做不到以德報怨!
不過看陳嬿的衣裝面相,如今的日子應當不好過吧?且那不好過應當還是身心雙重的,畢竟張氏當初做的丑事虞夫人可算是最直接、也是最大的受害者,她卻一直要在虞夫人這個婆婆手下討生活……不過與她何干?
施清如想到這里,適逢有病人叫她,也就撂到腦后,忙自己的去了。
陳嬿牽著施遷出了醫館的門,卻是越走越快,也越走越悲憤,越走越痛恨自己,憑什么她已經家破人亡,身敗名裂,這輩子都看不到希望了,施清如那個賤人卻還活得好好兒的,光看臉色,便知道她一直滋潤至極?
偏偏仇人已在眼前了,她卻一句罵她的話都沒說,一個巴掌都沒給她,更別提為親人們和自己報仇,讓她血濺當場了,而是就這么灰溜溜的走了,在旁人看來,與落湯而逃沒有任何的分別,——她怎么能那么窩囊,那么沒用!
還是施遷木木的、一字一頓的聲音響起:“姐、姐,腳、疼。”
才讓陳嬿回過了神來,就見施遷已是小臉通紅,氣喘不已,這才想到他人小腿短,自己方才又走得那么快,他肯定跟不上……當下又是后悔又是心痛,忙道:“都是姐姐不好,姐姐給你、給你冰糖葫蘆當賠禮好不好?”
施遷雖一直呆呆傻傻的,冰糖葫蘆的甜味兒卻是記得的,忙點頭:“好。”
陳嬿便拉著他,找到賣冰糖葫蘆的小攤,忍痛花了兩文錢,給他買了一串冰糖葫蘆。
施遷立時一臉歡喜與滿足的吃了起來,不知道的人見了,誰不贊一聲‘這孩子生得可真好!’、‘這孩子可真可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