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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看來,太后昨晚打三更開始睡不安穩,五更更是吐了血,便真不是她自己嚇自己,而是真的母女連心,有所感覺了。
那兩三日的見不到福寧長公主還好,時日一長,她肯定會更加懷疑的,屆時在巨大的喪女之痛下,她會做出什么瘋狂的事來,可就誰也說不準了!
小杜子道:“的確不能一直瞞著她的死訊,可好好兒的人忽然說暴斃就暴斃了,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么,那個中隱情就真要瞞不住了,皇上愛面子,怎么可能容忍那樣的事情發生?也是怕太后承受不住打擊,跟著去了。所以干爹才一諫言先瞞著那毒婦的死訊,就說她病了,等病上幾個月的,再因病不治而亡,也就不至惹人懷疑,也能給太后緩沖的時間,最重要的是,不能影響了大周與南梁的兩國聯姻,皇上便允準了。”
若幾個月后福寧長公主的死訊再公開,那丹陽公主尤其是蕭瑯接到消息,勢必更得推后一兩個月,便真不必擔心蕭瑯接到消息后,會晝夜兼程趕回京城,帶給他們巨大的隱患了。
屆時十有八九連天都已變了,蕭瑯縱趕了回來,亦不惜代價要查明福寧長公主的死因,為母報仇,亦是于事無補了。
施清如一邊思忖著,一邊又道:“皇上縱允準了,太后知道后,也勢必不會善罷甘休的,哪怕等她知道時,該抹去的都已抹去了,她鐵定也會第一個疑到督主頭上。她總是皇上的親娘,又哭又求又鬧的,非要皇上處置督主,再什么話都亂說一氣,豈能對督主沒有絲毫的影響?屆時可就麻煩大了?!?
小杜子撇嘴道:“難道是干爹讓她那般荒淫無度的,又是干爹讓她見著個俊俏些的男子就往自己府里帶的不成?只要皇上聽不進太后的話,便沒什么可擔心的?!?
“那要是皇上聽進去太后的話了呢?或是太后哪怕以死相逼,也要逼皇上就范呢?”
施清如反問,“你怕是沒聽說過一句話‘女子本弱,為母則強’,意思就是再柔弱的女子,一旦當了母親,立時也要變得堅強起來了,何況太后可從來就與‘弱’字不沾邊兒,那從來就不是一盞省油的燈!”
太后還因為那個實則已經真正發生了的噩夢,吐出了積在心上的淤血,雖看似已是強弩之末,但至少人恢復了神智清明;且就怕正是因為她知道自己已是強弩之末,索性什么都不管不顧,既不顧別人的命,也不顧自己的命,只要一個痛快了。
她畢竟是一國太后,手里豈能沒有一點自己不為人知的勢力與底牌?
她之前對上韓征時,很多時候不得不退讓,也是因為她有所圖謀,一旦她無欲無求,只想至韓征和她于死地了,會有如何驚人的破壞力與殺傷力,著實讓人不敢細想??!
第二百五零章 不打沒把握的仗
小杜子咝聲道:“聽干娘這么一說,的確要防著太后知道了那毒婦的死訊后,會不顧一切啊,關鍵又瞞不住她太久。老天爺可真是不開眼,讓她做個噩夢,怎么還反倒把病給嚇好了呢,就不能直接給她嚇得更嚴重,甚至是……嗎?不過沒準兒她真聽到噩耗時,急痛攻心之下,就跟著……也去了呢?那就真是一了百了了?!?
施清如一聲嘆息,“哪有那么好的事兒,縱真有那么好的事兒,還得防著萬一呢,那你知道督主可考慮過這些,是否又有應對之策嗎?”
小杜子搖頭,“這兒子就不知道了,干爹做什么決策,可從來沒有兒子置喙的余地,我們大家伙兒都只聽命行事即可。不過干爹做事向來走一步看三步,我們還沒看懂眼前那一步呢,他已經想到三五步開外去了,既敢這么做,必定什么可能性都考慮過了,干娘就只管放心吧?!?
施清如自是信得過韓征的能力,點頭道:“這倒是,督主應當不會打沒把握的仗?!?
之前她最擔心的是,韓征一旦動手,紙終究包不住火,萬一讓隆慶帝知道了什么,那總是他唯一的胞姐,他豈能不與韓征計較,不問他罪的?
可如今他讓福寧長公主以那樣不光彩的死法惹得隆慶帝勃然大怒,壓根兒不會再追查福寧長公主的死因了,那太后知道了噩耗后,會有什么反應,只怕他也早都有了應對之策。
所以她還是先別自己嚇自己的好,太后哪怕再不是省油的燈,說到底隆慶帝才是皇帝,那只要隆慶帝不懷疑韓征,便沒什么可擔心的。
至于太后可能會使出的種種招數,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也就是了!
施清如這般一想,心里總算輕松了一些,再想到以后終于不必再時時提心吊膽有一條毒蛇不定什么時候,便會竄上來咬自己一口,她心里就更輕松了。
只太后母女連心,昨晚什么都感知到了,也不知道如今已遠在千里之外的丹陽公主與蕭瑯,會不會,也有所感覺?
可韓征與她都是被逼無奈,也只能在心里與他們說一聲‘對不起’了。
施清如本能的不欲再多想這些,遂岔開了話題,“對了,尹六小姐已經出發了嗎?”
小杜子見問,點頭道:“卯時一刻就出發了。除了干爹派去的八名護衛,奉國公夫人還安排了自己一房心腹陪房一家三口在路上服侍尹六小姐,加上她那個丫鬟,一行十三個人,一共兩輛馬車六匹馬,輕車簡從的,路上如一切順利,應當至多一個半月,便能抵達涼州了?!?
施清如吐了一口氣,“那就好,希望此行他們能一路順利,早去早回吧。對了,那方姑姑是怎么一回事兒,她之前在仁壽殿時,怎么敢欺瞞太后的,是領了誰之命呢?”
當時她就覺得好生奇怪,方姑姑昨兒既與‘出花兒了’的尹月華有過近距離接觸,福寧長公主回府時自然不會帶她,她也據說從昨兒至今,一直都留在寶華殿里惶惶不可終日,方才卻怎么會那么及時的出現在仁壽殿,還毫無破綻瞞過了太后的?
小杜子低聲道:“太后不是一直催著要見那毒婦嗎,這么大的事兒,也沒人敢做主,自然要稟報到御前,皇上便打發跟前兒老崔親自去見了一趟方姑姑,性命攸關,她自然讓說什么,就得乖乖兒說什么了?!?
“原來如此?!笔┣迦缑靼琢?,“那她如今人呢,該說的不該說的,都不會亂說吧?”
小杜子低笑道:“她如今死了主子,就跟喪家之犬一樣,夾著尾巴且來不及了,怎么敢多說一個字兒?”
也就是如今留著她還有那么一點點用,不然憑她之前每每跟在那個毒婦身邊助紂為虐的行徑,干爹早讓她死無全尸了!
施清如點點頭,“那就好,那我也可以安心了。你且回去用午膳吧,算著時間,你回去正正好,對了,記得讓你干爹別太操勞了,什么都沒有身體要緊?!?
小杜子笑道:“干娘的話我一定會一字不漏帶給干爹的,那兒子就先告退了?!?
說完行了禮,卻行退了出去。
余下施清如又在屋里沉思了一會兒,才也出了值房,尋常太醫用午膳去了。
晚間又輪到她值守仁壽殿,以致有滿肚子話想與韓征說,或是什么都不說,只要兩個人能聚在一起,能靜靜的相擁而眠,她都覺得心滿意足的,也只能先忍著,等明晚上看能不能實現了。
太后卻比昨晚上睡得還要不安穩,顯然相較于段嬤嬤等人的勸說和方姑姑的說辭,她還是更相信自己的感覺。
段嬤嬤只得讓宮女給她熬了安神的湯藥,太后卻不肯喝,只沒好氣道:“哀家之前每日都昏昏沉沉,渾渾噩噩時,睡得還不夠多嗎?再以如今哀家的身體,還不定有幾日好活,等哀家死了,就更是可以永遠長眠了,還怕沒的睡不成!”
段嬤嬤無奈,只得一直陪著她說話兒,一直到四更天,她實在要撐不住了時,終于見太后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卻是剛睡著不到一刻鐘,便又被噩夢驚醒了,一醒來便滿頭大汗的叫著:“福寧一定出事了,哀家又夢見她、她……她渾身都是血啊,不行,哀家一定要去看她,一定要立時見到她!”
還掙扎要下地。
急得段嬤嬤只得忙忙著人去請了施清如來,看有沒有什么法子能讓太后先冷靜下來,好歹等到天亮后再說。
施清如能有什么法子,惟有無聲搖頭,心里卻禁不住感嘆,母親與孩子之間,當真冥冥中自有關聯與羈絆嗎?
太后既這般憐愛自己的孩子,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當初為什么就不能對先太子一家仁慈些,為什么就不能教會福寧長公主,對別人的孩子也仁慈一些呢!
在段嬤嬤等人的勸說哀求下,太后好容易等到了天亮,便再也等不下去,要親自出宮去瞧福寧長公主了,“她既病著,不能進宮來,那哀家出宮去瞧她,總可以了吧?”
喝命段嬤嬤,“還愣著做什么,還不快叫人備車輦去!”
段嬤嬤見實在勸她不住,只得答應著,著了人去備車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