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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清如皺眉想了想,又道:“那太后娘娘可說過什么話兒嗎?”
段嬤嬤卻只是搖頭,“嘴里倒是嘟噥過幾句什么話兒,只我都沒聽清,也不能知道她老人家是哪里不舒服。”
施清如還待再說,常太醫已在一旁叫她:“……過來幫忙施針。”
她只得暫時打住,上前幫著常太醫給太后施針去了。
約莫一刻鐘后,太后終于幽幽醒轉了過來,第一句話便是叫段嬤嬤,“哀家夢到福寧不好了,出事了,你快讓人傳福寧來見哀家,快——”
雖然舌頭仍有些不靈活,話也說得不甚利索,卻忽然比這陣子都好得多了。
江院判田副院判在一旁都松了一口長氣,眼里都是如釋重負,太后這明顯是大好了,那他們豈不是可以不必再來仁壽殿問診值守了?回報雖大,風險卻也是一樣的大,他們實在沒有那個金剛鉆,以后還是別想著攬瓷器活兒了。
常太醫與施清如卻是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里看到了擔憂。
太后這忽然的好轉,雖不至于是回光返照,強弩之末,卻也頗有些不妙,不會他們這些日子以來的辛苦都白費了吧?
施清如更擔心太后會不會拼著最后一口氣,來一場魚死網破,同歸于盡。
她既然一醒來就說要見福寧長公主,還說夢到福寧長公主不好了,看來她的忽然吐血,就是因此而來,福寧長公主也十有八九是真已經死了,畢竟母女連心,女兒出了事,當母親的冥冥中豈能感知不到?
那要是她真確定了噩耗,得多心痛得多瘋狂,可想而知……韓征再厲害再橫,橫的也怕不要命的啊!
段嬤嬤已在低聲寬慰太后:“長公主昨兒出宮回了她的長公主府去,說是今兒要晚點才能進宮,太后娘娘且不必擔心,長公主有您庇佑,定不會出任何事的。”
太后卻仍滿臉的著急,“不行,哀家就要立時見到她,你立刻著人給哀家尋她去,立刻馬上!”
段嬤嬤還待再說,“算著時辰,長公主只怕也該出發進宮了,其實打不打發人去尋,奴婢覺著都是一樣的,況這些日子長公主一直在仁壽殿侍奉太后娘娘,也著實有些個……”
見太后已開始捶床,“哀家就要立刻見到她,不親眼見到她安然無恙,哀家不能安心!”
惟恐太后病情又反復,甚至再次吐血,只得忙忙應了“是”,打發人催請福寧長公主去了。
太后這才疲憊的閉上了眼睛,卻是一閉上眼睛,眼前又浮過夢里的畫面,她的福寧滿身都是鮮血,死不瞑目……真是太可怕了,她怎么會莫名其妙做那樣的夢?
一定是她病得太久,身體陰虛,以致邪祟總是輕易就能入侵她的身體,才會讓她動不動就做噩夢的,她一定要盡快要起來,以后也一定要盡可能不讓女兒離開自己的視線范圍以內才是!
去請福寧長公主的人自然再也請不到她了,不過暫時還沒多少人知道這一點。
是以稍后太后得到的回話便是:“長公主府的人說長公主昨晚多喝了幾杯酒,又、又玩樂得有些晚,今晨起來,身體便有些不舒坦,所以接下來兩三日,怕是不能進宮來陪伴太后娘娘了,還請太后娘娘千萬恕罪……”
可惜這話無論是段嬤嬤,還是太后,都不信。
段嬤嬤不信是因為素知福寧長公主的秉性,怕是早就受夠只能日日在仁壽殿給太后侍疾,覺得辛苦,在宮里又束手束腳的,好容易昨兒得了機會出宮去躲懶受用,自然要多受用幾日再回來,才不枉這一趟。
也是,宮里千好萬好,又如何及得上她自己府里,既有美酒,又有美人兒,想怎么放浪形骸,都沒人敢說她一句的來得舒坦暢快?
這不回話的人回的都是‘昨晚多喝了幾杯,又玩樂得有些晚’嗎,分明自己的母親還病著,一雙兒女又才遠離不久,竟還能有享樂的心情,還‘今晨起來身體有些不舒坦’,不是不舒坦,而是累著了,并且還想繼續累幾日,直至玩兒夠了,才再次進宮吧!
太后不信則還是因為她那個噩夢。
怎么就那么巧,福寧一回府她就做了噩夢,且醒來急著要見她,她便剛好不能進宮了?哪怕身體不舒坦,一樣能進宮來,太醫和服侍的人也更方便更精心,不是嗎?
總歸她不立時親眼見到人,決不能安心!
因還是不停的催著要讓人請福寧長公主去,“……抬也要把人給哀家抬進宮!”
甚至都在想著,以后要不都別再讓女兒出宮去了,省得她掛心,至多她想她那些內寵了時,讓人喬裝了悄悄兒送進宮來,在她寢殿里藏個兩三日的,又再悄悄兒送出去也就是了。
自然這次太后還是沒能等到福寧長公主,好在等來了方姑姑,“回太后娘娘,長公主真的是身上有些不舒坦,怕過了病氣給太后娘娘,才沒有親自進宮來的。還說等過幾日,她身上一大好,一定立時進宮來陪伴太后娘娘,還請太后娘娘只管放心。”
說完又湊上前,小聲補充了一句:“長公主還說,請太后娘娘就疼疼她吧……”
方姑姑瞧著有些憔悴,不過倒是真不見半點慌張不安之色,反而說到最后一句話時,很有些赧然的樣子。
太后這才信了幾分,有了與段嬤嬤一樣的想法兒,福寧身體不舒坦是假,想再在自己府里玩樂受用幾日才是真吧?
雖心下仍有些不安,總算沒發脾氣一定要即刻見到福寧長公主了。
常太醫與施清如忙趁機上前,又給太后施了一回針,還給開了藥方,瞧著宮女熬了藥來,服侍太后吃下,待她睡過去后,才暫時得了喘氣兒的空隙,也暫時能回一趟司藥局去了。
段嬤嬤雖仍放心不下太后,想著他們就在宮里,真有個什么事,也能立時趕過來,倒也沒阻攔他們。
于是師徒兩個趕在交午時之際,回了司藥局。
就見小杜子早已在大堂里等著了,一見師徒兩個回來,就笑嘻嘻的上前給二人行禮打招呼,又殺雞抹脖的直沖施清如使眼色。
看得一旁常太醫又好氣又好笑,拍了一下小杜子的頭,“真當我老頭子老眼昏花,看不見你的小動作呢?有什么話與我小徒弟說,就趕緊到一邊兒說去,當我多愛聽呢!”
說得小杜子訕訕的,“這不是知道您老人家愛清凈,不敢煩擾您老人家呢?”
施清如已笑道:“那師父,您等我用午膳啊,我很快就出來。”
引著小杜子進了她的值房,這才正色低道:“福寧長公主還活著嗎?可宮里怎么什么動靜兒都沒有,我早上進宮時,還可以說時間緊急,還不夠把消息傳得闔宮盡知。可這都過快倆時辰了,還是什么動靜兒都沒有,到底如今是個什么情況呢,我心里一點底都沒有。”
小杜子忙道:“干爹就是怕干娘不知道情況,心里不安,只自己又實在抽不出空兒來,這才讓我特地跑一趟,給干娘解惑的。”
頓了頓,壓低了聲音,“人已經死了,昨晚差不多三更左右死的,至于死因,如今知道的人應當兩只手就數得過來了,不過干娘知道卻是無妨的,就是有些個不光彩,我怕污了干娘的耳朵……”
話沒說完,施清如已急道:“我一個大夫,時常見到聽到污眼睛和耳朵的事兒多了去了,有什么可擔心的?你倒是快說啊!”
小杜子只得訕笑一聲,大略把福寧長公主的死因說了一遍,“……總歸那個場面,聽說很是不堪入目。所以皇上本來一開始很生氣很痛心,必要干爹即日將兇手捉拿歸案,以慰那毒婦在天之靈的,知道真相后,也是勃然大怒,把那毒婦罵了個狗血噴頭,亦不許為她大辦喪事了,只讓干爹將人裝殮了,先寄靈到大相國寺呢。”
施清如終于明白韓征為什么讓她放心了,福寧長公主這般不光彩的死相和死因,隆慶帝遮掩且來不及了,怎么可能大肆追查?
她忙道:“那就算如此,也不能一直瞞著她的死訊啊,旁人且先不說,太后頭一個就瞞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