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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慶帝方顧不得發呆了,立時道:“快傳!”
待韓征進來后,更是等不及他行禮,已急道:“查得怎么樣了,可抓到謀害皇姐的兇手了?”
韓征卻是一臉的為難,示意崔福祥將殿內服侍的宮人都打發了,方低聲道:“回皇上,長公主她、她不是被人謀害的,而是、而是……”
‘而是’了幾聲,都沒說出個所以然來,隆慶帝不由怒了,道:“而是什么,你倒是說啊,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韓征這才低道:“長公主是與兩個男寵一道,溺亡在湯泉池中的,都、都不著寸縷……且據太醫檢查的結果,三人生前都服食了不少的五食散,還有其他……那方面的東西。長公主中途又將左右服侍的人都遠遠的打發了,嚴令不叫誰也不許靠近,臣問過長公主府的人了,說以往也都是如此,長公主還因此打過兩個不聽話的下人,之后便沒人敢靠太近了,只怕也是因此,出意外時,才沒人及時趕到救人的……”
第二百四九章 勃然大怒
隆慶帝萬萬沒想到福寧長公主的死因會是如此的不光彩,甚至是丟人!
但猶抱著一絲僥幸的希望,只當是自己聽錯了,或是韓征弄錯了,接連問了韓征好幾遍:“你可查清楚了,確定絕不會弄錯?”
卻見韓征一直滿臉的沉重,并不說話,再想到他從來都是沒有十成把握的事,絕不會稟到御前,從沒出過哪怕一次紕漏,隆慶帝那一絲希望也霎時破滅了。
氣得“砰”的一聲,便重重拍在了榻上的小幾上,拍得上面的茶具一陣亂響,隨即是暴跳如雷的咆哮聲:“她堂堂一個長公主,竟如此的荒淫無度,還是在母后病重期間,她不是因為兒女都遠離,一個幾年見不著面,一個更是此生都極有可能再見不著,而傷心欲絕嗎?以往她內寵無數,言行無狀,累得天家的女兒也愁嫁,宗親們私下都頗有微詞,朕說過她什么了,朕又可曾攔過她?”
“誰知道她卻是越發的變本加厲,如今更是……這要是傳揚開來,天家的臉面何存,又何以再繼續表率萬民?朕上輩子是作了什么孽,這輩子才會攤上這樣一個皇姐?宇文家又作了什么孽,才會出這樣一個令列祖列宗都蒙羞的東西?她得慶幸她已經死了,否則朕一定會讓她生不如死,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方能稍減朕心頭之恨!”
隆慶帝自己是沒有女兒,縱有也是皇帝的女兒不愁嫁,斷不會受絲毫的委屈。
可那么多宗親家里卻是有女兒的,又不是個個兒都有封誥,真到了議親時,人家一樣要諸多挑剔,也一樣要權衡家族名聲,有這樣一個荒淫無度的姑母姑祖母,誰家會不在心里打鼓,侄女侄孫女們多少也會耳濡目染受到影響,甚至有樣學樣的?
屆時都哭訴到隆慶帝面前,讓他做主,他真是光想都覺著煩死了。
又不能直接讓人滾蛋,那么多宗親,都是姓宇文的,他就算是皇帝,也不可能絲毫不在乎親戚們的感受,可以完全隨心所欲,就跟他即便是皇帝,也不能就像自己那不成器的皇姐一般荒淫無度一樣!
咆哮了一陣后,隆慶帝又喝命韓征:“她的身后事不許再給朕大辦了,什么風風光光,還不夠丟臉的!讓人隨便給她裝裹了,停靈幾日,便隨便找個地方,點穴下葬也就是了,宇文家的皇陵決不能讓這樣一個荒淫無度的東西給玷污了,蕭家勢必也是不肯讓她葬入蕭家祖墳的,朕也懶得費那個神了!當年還覺得都是駙馬的不是,如今朕方知道,一個巴掌拍不響,都是朕和母后素日對她縱容太過了!”
韓征任由隆慶帝發作,待他發作得差不多了,方低聲開了口:“皇上,臣知道您生氣,但再生氣,也要珍重龍體才是。再者,事情已經出了,您再生氣再心痛也是于事無補的,當務之急,還是臣之前與您說的那兩點,其一,不能讓太后知道噩耗,不然后果不堪設想;其二,亦得先盡可能瞞著世人,以免傳到丹陽公主和蕭大人耳朵里去,著實于大局無益。”
隆慶帝冷笑道:“朕只有生氣,沒有心痛,那樣的人,也不配朕為她心痛,朕只以她為恥!”
韓征低道:“臣知道皇上說的是氣話,無論長公主死因如何,到底血濃于水,且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人也已經沒了,那便沒什么可計較的了,要緊的還是如何善后。”
隆慶帝知道韓征說的在理,狠狠喘了一口氣,道:“那依你說,惟今要如何善后?”
韓征道:“依臣之見,如今最好隱瞞長公主已薨逝之事,對外只稱長公主病了,只宜在府中靜養,除了太醫,也不許人去探望。如此病情時好時壞的,過上三五個月大半年的,再宣告長公主因病不治的噩耗,便太后娘娘也能接受,亦不至影響大局,還能將此番之事一床大被掩了,不至惹人猜疑議論了,未知皇上意下如何?”
隆慶帝皺眉沉吟片刻,怒聲道:“惟今也只能依卿所言了,那就這么辦,你即刻把長公主府內外都給朕安排好了,絕不能傳出任何的風聲,更不能出任何的紕漏!”
韓征應了“是”,遲疑道:“只是一點,長公主的遺體要如何安置,還請皇上示下,再就是太后娘娘跟前兒,三五日的見不到長公主還罷了,時間長了,只怕紙終究還是包不住火,得預先想個說辭才是。”
隆慶帝冷哼道:“遺體就先裝殮了,送到大相國寺先寄居起來,將來再入土為安便是,至于母后處,且先瞞著,就說皇姐病了,短時間不宜再進宮,以免過了病氣給彼此,等什么時候瞞不住了,又再說吧!”
這個結果與韓征預想的差不離,至于太后多久會知道噩耗,知道后又會是什么反應,他壓根兒不在乎。
遂再次恭聲應了“是”,又陪著隆慶帝說了一會兒話,見他已沒有旁的吩咐了,才行禮卻行退下了。
待出了乾元殿,便雷厲風行的將命令一道道下達了下去。
首先福寧長公主府的長史屬官下人們,知道福寧長公主死因的都要處置,其他不知道的,也該換的要換,該送走的要送走,換上一批全新的。
至于日日過府去給福寧長公主“診治”的太醫,那兩名一同去長公主府檢查她死因的太醫就正好。
還有當時跟隨前往的宗人府的人,也得封口,至于給福寧長公主裝殮寄靈之事,反倒是最簡單的了……事情雖多且雜,但因才解決了一個心腹大患,至少以后不必再擔心會有人時刻想著對清如不利,時刻想著以最卑鄙齷齪的手段算計她,韓征心里還是很輕松,也很暢意。
施清如卻是一整夜都沒睡踏實,既擔心尹月華不能按計劃順利出發,臨時再出個什么岔子意外之類,更擔心韓征那邊兒萬一出個什么紕漏,回頭后果不堪設想。
以致剛交五更天,便起了身,收拾好草草用過早膳,即與常太醫一道,坐車進了宮去。
虧得常太醫上了年紀的人,每日都醒得早,不至委屈帶累了他老人家。
師徒兩個進了宮,就見宮里較之往常,并沒有任何差別,仍是華麗富貴中透著莊嚴肅穆,來往的宮人侍衛們也是紋絲不亂。
施清如不由暗暗思忖,照理死了一個長公主,宮里上下不該絲毫影響都沒有才是,尤其福寧長公主還在宮中地位超然,若她真出了什么事,宮里該立時傳遍才是……那就是她的死訊還沒傳到宮里?
或是她壓根兒就還活著了?
不過小杜子昨兒既說了‘不會有任何問題’,讓她只管放心的,那應當就不會有任何問題才是……
施清如一路胡思亂想著,隨常太醫到了司藥局,就見仁壽殿早已有宮人候著他們了,一見面便上前急聲道:“太后娘娘自三更起,就一直翻來覆去的睡不踏實,昨兒值守仁壽殿的田副院判給太后娘娘開了安神藥也不管用,五更天時竟吐了血……段嬤嬤打算奴才過來候著常司正與恭定縣主,請二位一進宮便立時去仁壽殿呢!”
常太醫聞言,忙道:“那你稍等片刻,容我們師徒稍事準備。”
說完便檢查藥箱去了。
施清如則是忍不住發怔,太后近來病情其實一直在穩定的好轉,怎么會忽然又吐血了?莫不是母女連心,感知到了什么?
她本來還想著稍后就設法兒哪怕見不到韓征,見見小杜子,先問問大致的情況也好的,眼下卻是只能等從仁壽殿回來后,才設法兒見小杜子了。
師徒兩個很快便隨來人一道,急匆匆趕去了仁壽殿。
就見太后面如金紙的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一旁田副院判與江院判都是苦著一張臉,段嬤嬤與其他幾個太后的近侍宮人則都紅著眼圈,滿臉的惶然。
瞧得常太醫與施清如終于到了,段嬤嬤忙道:“常司正,縣主,快給太后娘娘瞧瞧吧,自之前吐了血,一直到現在,太后娘娘都沒醒過,偏江院判與田副院判都束手無策,如今太后娘娘能不能醒來,可就全靠您二位了……”
話沒說完,已是快哽咽得說不下去了。
常太醫已上前給太后診起脈來,施清如見自己暫時幫不上忙,便在一旁低聲問段嬤嬤:“太后娘娘好好兒的怎么就會忽然吐血了呢,可是受什么刺激了?照理大晚上的,沒人能氣到太后娘娘,也沒人有那個膽子才是啊,還是吃什么不該吃的東西了?”
段嬤嬤見問,眼淚奪眶而出,忙胡亂拭了去,道:“并沒人刺激太后娘娘,也沒吃任何不該吃的東西,昨晚我一直都親自守著太后娘娘,這一點很能確定。太后娘娘一開始也睡得頗安穩,可打三更起,便開始翻來覆去了,我叫她老人家,又叫不醒,猜到她老人家多半是魘著了,便只能一直低聲在她耳邊安慰她,又讓田副院判開了安神的湯藥來,喂她老人家喝下。她卻仍睡得不甚安穩,到五更天時,更是忽然坐起,吐了一口血,便人事不省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