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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光不經意瞥見了韓征小半邊白玉一般,卻又能看出緊實有力的胸膛,臉就越發燙得要燒著了,原來、原來高雅與欲望一點也不相沖,不但不相沖,反倒因為彼此沖突太激烈,碰撞太激烈,給人視覺上的沖擊力也越發的強了。
可明明督主什么都沒露,該遮的地方都遮得嚴嚴實實的,卻就因為這一絲衣衫不整的隨意,居然令人越發不敢直視了……
施清如正心砰砰亂跳的胡思亂想著,韓征已淡淡道:“你怎么來了?本督不餓,你回去吧。”
心里已知是小杜子在搗鬼,待會兒可得好生收拾他一頓了!
施清如已回過神來,有些無措的道:“督主,我聽說宮里秋冬都是酉正用晚膳,距今都一個多時辰了,您必定已經餓了,好歹多少進一點兒吧……我、我馬上就退下,不礙您的眼,您是萬金之軀,就算再生我的氣再惱我,也別拿您自個兒的身體開玩笑……”
話沒說完,因為說話間不自覺抬起了頭來,又對上了韓征的胸膛,才冷了兩分的臉瞬間比方才還要更熱了。
只得忙忙打開了食盒,把里面的霽紅小碗端了出來,再把銀筷擺好,聊以掩飾。
韓征見施清如面若紅霞,卻是又想到了自己那晚的夢。
在夢里,她的臉也是這樣的嬌艷欲滴,連她略顯凌亂的頭發和鬢角微微的細汗,也跟那晚他夢里的一樣,他可從來都見不得任何人衣衫不整,頭發凌亂的,可看著她這樣,竟一點沒覺得厭煩……
韓征這幾日之所以沒回府,就是想著等時間一長,他自然該忘的都忘了,又是從前那個他了。
雖然那日他特地違心去了一趟鳳儀殿,隨后又去了一趟福寧長公主的長樂殿,環肥燕瘦的各色女人都見過了,忙起來時還罷了,等稍一閑下來,眼前便立時又浮過了施清如的臉,耳邊也又響起了她軟軟的聲音‘這輩子我只想好好學醫,好好對督主好’、‘我對他好只是因為他是韓征,就算他不是督主,也絕不會有任何改變’。
他的心也因此又起了波瀾,心情也反倒比之頭晚更要復雜,又夾雜著一點點酸楚了,他依然相信,自己一定能把這個小插曲很快忘到腦后,不會再受其絲毫影響,——他這輩子原也受不起絲毫無關之人、無關之事的影響!
如此在宮里忍了這么幾日,是睡也睡不好,吃更吃不好,以為已經把心調整得總算恢復了從前的平靜無波,卻是沒想到,這么快就又浮躁了起來。
面上卻是什么都看不出來,因為心煩氣躁,又想到都是施清如害他變成這樣的,索性有些破罐破摔了,也不整理衣裳,就那么隨意的往榻上一坐,方淡淡道:“本督為什么要生你的氣,又為什么要惱你?”
他惱的是他自己。
惱的是他向來過人的自制力如今看來,竟然有不奏效的趨勢了,惱的是連欲望都克制不住的自己,還敢妄想成就大事嗎?!
施清如有些懵,“督、督主的意思,您沒惱我那天晚上說、說拿您當父親,把、把您說老了嗎?”
可看督主的樣子,分明就還惱著她啊,難道說的是反話?
韓征聽她哪壺不開偏提哪壺,氣笑了,“你莫名其妙被人說老了,能高興得起來嗎?你抬頭,仔細看看本督,哪里像是能做你父親的樣子了?抬頭!”
當初剛來他府上的第一日,還大言不慚說什么早就‘仰慕’他了,要不是她滿口跑駱駝,什么都說,沒個避諱,他又怎么會……?
施清如只得依言抬起了頭。
就對上了他似笑非笑的臉,微微上挑的眼,還有薄卻潤澤的嘴唇,鼻間也好似又聞到了他身上特有的松枝熏香味兒……她幾乎是立刻又垂下了頭去,緋紅了雙頰。
嘴巴忽然也干渴得厲害,好像已經很久沒喝過水了,她不自覺輕舔起自己的嘴唇來,希望能借此緩解一下自己那無以言表的焦渴。
世上怎么就能有督主這般好看的人兒呢?他還果然穿著她給他做的鞋,無形中便拉近了彼此的距離,讓彼此變得更親密了一般,那他應該的確如小杜子所說,沒有生她的氣……吧?
韓征見施清如連耳根和脖子都霎時紅透了,心情無以言表。
既有些微妙的喜悅與痛快,覺著也不只是、只能他一個人心浮氣躁,浮想聯翩;又有些后悔自己不該拿這些在宮里養成的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小手段來撩撥她,回頭真撩得她動了心,誤了一輩子,豈非都是他的錯?
他如今是看似鮮花著錦,風光無限,卻只有自己才知道,他什么都給不了她。
何況她一個剛滿十四,情竇初開的小姑娘,能懂什么,她連在男人面前無意識的舔自己的嘴唇意味著什么都不知道,連稍微掩飾一下自己的情緒都不會。
自然更不會明白一輩子真的很長,變數也真的很多,說不定過不了兩年,她已經覺得現在的生活一成不變,枯燥無味,想要換一種活法兒了,萬一……他屆時難道逼著她、綁著她不成?
別說他沒那個時間與精力,也做不出那樣的事,她母親畢竟于他有過一飯之恩;就算他想要放任自己的欲望,想要給自己孤寂冷清的生活找一份慰藉了,他要的必定也是心甘情愿,甘之如飴。
他的驕傲與自尊,讓他寧死也做不出強迫女人的事來。
何況若她心甘情愿了,他又怎么舍得再逼她,再拖累她?必要把她推得遠遠的,不受他任何的波及與連累才是!
所以,趁早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路的好。
她雖年少不知事,他卻比她年長得多,也什么都經過什么都見過,難道不知道防微杜漸,把萌芽都扼殺在搖籃里的重要性?
整好她現在只怕還懵懂無知,他也只是一成不變的日子過得太久,亦孤寂冷清了太久,所以有一點溫暖,便自動將其放大了,然后生出了一些亂七八糟的想法來而已。
那也是人之常情,并不就是說她就有多特別,只要他堅持,定然再用不了幾日,一切便又都會回歸正軌了!
韓征想到這里,一下子嚴肅了起來,隨手抓起一件衣裳披好后,便坐到了桌前,以長輩的語氣問施清如:“這是你剛才趕回去做的宵夜?那你受累了,本督也不能白讓你受累,待會兒便吃。不過以后你不必再做這些事了,一來府里有的是廚子,沒道理讓他們閑著,主子反倒日日煙熏火燎的;二來本督才聽小杜子說,你明兒開始,便要跟常太醫去太醫院了,時間勢必不夠用,再要浪費在廚房里,實在本末倒置,記住了嗎?”
一碗小餛飩看著便清爽開胃,想必吃起來,定然還是那個熟悉的味道,讓他本來不餓的,也一下子覺得饑腸轆轆,食指大動了。
可這注定是最后一次,也必須是最后一次了!
施清如這下哪還顧得上浮想聯翩,忙道:“督主,我不累,您什么都不缺,我又什么都不會,能為您做的,也就只有這點微不足道的小事了,求您不要連這個機會都不給我。您放心,我不會誤了學醫,也不會辜負了您的一番苦心,乃至給您惹禍的。”
韓征沒再看她,怕再看,她眼睛里的盈盈秋水就真要撞進心里去了。
只緩聲道:“本督不是怕耽誤了你學醫,也不怕旁的,本督只是覺著你為本督做的這些可有可無,既可有可無,便沒有再繼續下去的必要,你明白了嗎?常太醫醫術高明,也肯對你這個弟子傾囊相授,那你更該加倍努力來回報他才是,若以后時間不允許,或者你覺得麻煩了,也可以常太醫府上和本督府上兩邊住,橫豎兩邊隔得并不遠,也算方便。好了,本督言盡于此,你回去歇了吧。”
說完便端了茶。
雙重逐客令之下,施清如只得行禮告退,只是剛出了門,眼淚便差點兒忍不住落下來。
督主不但不肯再吃她做的東西,不肯再穿她做的鞋了,連都督府,都委婉的表示不愿意她再住下去了,怎么辦?她以后還要怎么對他好,怎么報答他?
她以后甚至、甚至連他的面,只怕輕易都再見不到了!
施清如高一腳低一腳的回了擷芳閣。
桃子見她終于回來了,忙迎上前關切的問道:“小姐不用再出門了吧?那我這便給您準備熱水梳洗了,早些歇息吧,明兒還要早起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