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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正是她所熟悉的那一管,人也正是她所熟悉的那一個,真好!
韓征也看清了施清如,見她五官精致小巧,皮膚瑩白如玉,本來滿臉冷然的,——他生了一雙丹鳳眼,一笑眉梢便猶如含春藏情般,帶著一抹天然的風流,可一旦他不笑時,那抹風流便立時化作了寒冰,令人不寒而栗。
直看得小杜子與沈留柳愚心里都直打鼓。
干爹/督主若是一個都沒看上,他們剛才又拉又拽的,說得是口沫橫飛,督主一定饒不了他們吧?
韓征的臉色卻明顯柔和了許多,渾身冷冽清寒的氣息也無形收斂了許多,看著施清如有片刻的怔忡。
這丫頭好生眼熟,倒像是在哪里見過一般,他對自己的記性很有自信,確信自己不會記錯,可是在哪里見過,他卻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了。
遂沉聲道:“你說你見過本督,什么時候?”
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也沒關系,回頭查一查應該就知道了。
施清如在他寒星一般,令月光也要黯然失色的雙眼的注視下,心知自己說不了謊,何況她也不愿對他說謊,便小聲道:“回督主,小女是在正月時,在通州碼頭曾遠遠見過您一次,家父后來告訴了小女您的身份,小女才知道的,也因此心甘情愿想進府服侍督主,還求督主恩準成全。”
難道韓公公竟沒認出她不成?
上一次她可什么都沒說,他也最終留下了她啊……
韓征聞言,就想到了正月里他的確曾經過通州碼頭。
卻仍對施清如的話半信半疑,他周圍隨時都守衛林立,沒有他的允許,任何人靠近他十丈以內都難,這小丫頭就算真‘遠遠見過’他,必定也是在十丈開外,能看清楚什么?又怎么可能憑借根本沒看清的一面,就‘仰慕’上他?
此事必有蹊蹺……
但念頭才剛閃過,韓征便已想到了為何會覺得施清如眼熟,她跟一個曾經對他有過一飯之恩的恩人長得好像,也不知道兩者之間,有沒有關系?
韓征不再看施清如,低聲問起柳愚來:“這是哪家的女兒?祖籍哪里?”
柳愚見問,心知多半有戲了,忙低聲細細答道:“她父親是禮部的一個員外郎,叫施延昌,祖籍山東聊城,她是她父親的原配嫡長女,從小養在老家,正月里才進的京……”
“聊城哪里?”韓征打斷了他。
柳愚想了想,有些不確定,“好像是聊城轄下的高唐縣?屬下并未問太細,只能回頭查明了,再稟告督主了。”
韓征沒再說話,心里卻已確定施清如多半與他那個恩人有關,甚至極有可能,就是他那個恩人的女兒了,當年恩人賜飯給年僅六歲的他時,肚子已經很大,應該很快就要臨盆了,如今算來,年紀也相當。
他再次看向了施清如,越見越覺得跟記憶里的恩人長得一個模子印出來的一樣,沉聲問道:“你方才說,家里長輩都容不下你,所以你才心甘情愿留在本督府里?”
話一出口,才意識到自己簡直就是多此一問,哪個真疼女兒的父親,舍得送自己的親生女兒來服侍一個太監的?
那施家她便一日都待不得了。
遂也不等施清如回答了,直接吩咐柳愚:“那就先且留下她,其他人都送走吧。”
方才就算小杜子與沈留柳愚都不怕死的對著他軟磨硬泡,若他不愿意,他們說得再多,也是沒有用的,可當時他心里卻忽然有種莫名的感覺,覺著破例來看一眼好似也礙不著什么事兒,這才會過來了。
如今看來,應當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在指引他找到恩人之女,以報當年那一飯之恩,若事后查證了這小丫頭果真是他那個恩人的女兒,他便給她一個富貴無憂的未來,權當報恩吧。
若萬一她與他的恩人沒有關系,就沖她長得跟他恩人那么相似,他仍給她一個不一樣的未來也無妨,反正只是舉手之勞。
施清如立時喜不自勝。
韓公公到底還是跟前世一樣,留下了她,應該是想起她娘了吧?她就知道,只要他想起了,以他的有情有義,知恩圖報,一定會留下她的,自此她便可以好生報答他了!
她忙向韓征道謝:“多謝督主。”
柳愚則是沒想到韓征見過施清如后,立刻就肯留下她,又驚又喜,忙道:“是,督主,屬下這便把其他人都送走,那把施姑娘安置在哪里,就督主院里嗎?”
韓征沒說話,斜了他一眼。
他立刻賠笑著改了口:“那便安置在督主院子旁邊的擷芳閣吧,督主意下如何?”
小杜子在一旁忙接道:“干爹,擷芳閣什么都是現成的,兒子覺著正好,兒子這便讓人去收拾一番,好讓干娘……好讓施姑娘住進去吧?”
呸,還沒拜堂成親呢,他這就叫上干娘了,簡直該打嘴!
韓征沉默片刻,終于沉沉“嗯”了一聲,就要離開。
“督、督主,請等、等一下……”余下五位閨秀中的一位卻忽然怯怯開了口,“小女也心甘情愿留下服侍督主,求、求督主成全。”
話沒說完,臉已是紅了個透,眼角眉梢還滿是掩飾不住的嬌羞,與方才的滿臉蒼白與麻木形成鮮明的對比。
其他四人見狀,忙也一臉與她如出一轍嬌羞的紛紛附和道:“我們也心甘情愿留下服侍督主,求督主成全。”
都說東廠無惡不作,誰要是落到了他們手里,一定會后悔為什么來這世上,東廠提督韓公公更是心狠手辣,什么殘忍的事都做得出,還日日都要飲人血吃人肉,讓人只聽到他的名字,都忍不住直打顫。
可眼前的人哪有半點兇相了?
不但半點不兇,反而眉目如畫,英俊挺拔,玉樹臨風,氣度過人,一進來便如夏日熾陽一般,把整間屋子的每一個角落都給照亮了,不知道的見了,定要以為是哪個豪門大戶的世子公子。
不,那些世子公子也及不上韓公公風采的十中之一,——那些傳言到底都是哪里來的,簡直就是誤人子弟嘛,這么好看的韓公公,就算他是太監,她們也愿意留在他身邊,一輩子服侍他,為奴為婢都甘之如飴!
韓征什么人?
只一眼便能知道這五人何以前后態度巨變了,一個字都懶得與她們說,看了一眼柳愚,便轉身大步去了,沈留忙跟了上去。
柳愚與小杜子自然也能猜到五人何以忽然變了態度,都爭著想留下,柳愚因似笑非笑上前道:“幾位小姐,請吧,我們都督府可不是眾位想來就來,想待多久就待多久的地方。”
先還敢嫌棄他家督主,都一副瑟瑟發抖,心如死灰,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呢,現在怎么不嫌棄不害怕不委屈了?
五人霎時又白了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