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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比之五人的滿臉麻木、滿眼絕望與魂不守舍,她就要鎮定得多了,神智也要清明得多。
她甚至還有心情不動聲色的細看屋子的擺設和五名短暫同伴的長相。
屋子的擺設一如她記憶的簡單清雅,整個都督府也都是這樣的布置擺設,不像權傾朝野的東廠提督的家,倒像是某個文人的家,讓她之前剛一進門,立時便覺得滿心的親切與放松,油然生出了一種她終于回家了的感覺。
她的同伴們也是個個兒出挑,可惜跟她一樣,都有禽獸不如,唯利是圖的父母親人,她看到她們,便想到了前世的自己,當時她也跟她們一樣的面如土色,滿眼絕望,卻只能認命吧……不對,前世跟她一起被送來待選的人,好像只有三個,這次怎么多了兩個?
多出來的又是哪兩個?不過韓公公應該不會留下她們,只盼她們被送回去后,家里的長輩別怪她們,能待她們好一些,好生替她們尋一門親事吧。
至于她,這輩子都不會想嫁人的事,只愿能一直如父如長的服侍孝敬韓公公,聊表自己的感恩之情就夠了……
施清如正胡思亂想著,就聽得外面傳來了腳步聲,她忙回過了神來,看向了門口。
就見是柳愚走了過來,面色有些不好看,一進來便吩咐屋里侍立的兩個小太監:“安排人送幾位小姐回去。”
說完轉身就走。
施清如不由懵了,送她們回去是什么意思?她們還沒見過韓公公呢,難道,韓公公因為壓根兒沒有收對食的心,這次連見都懶得見她們一面了?
那她該怎么辦,都督府就是她的家,她是絕不會再回施府的了!
念頭閃過,施清如已叫出了聲:“公公請稍等。敢問公公才說的送我們幾個回去是什么意思,我們不用當面拜見督主了嗎?”
其他幾人聞言,忙也都看向了柳愚,眼里既期待又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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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見到 留下(一更)
柳愚今日本就對施清如印象最好,那日在常寧伯府時,她應該還什么都不知道,能淡定從容還罷了。
今日她都進了都督府,明顯什么都知道了,居然還是一點害怕絕望的樣子都沒有,她可是所有人里年紀最小的一個,卻反倒一直都安之若素,從容淡定,若這樣的女子肯安心與他家督主過日子,就真是他家督主的福氣了。
因此見是施清如問他,不由便放緩了臉色,好聲好氣道:“這位小姐,督主說你們都是好人家的女兒,不能耽誤了你們一輩子,所以讓咱家原樣送你們回去。你們也不必擔心,令尊長那里,我們自會交代下去,不會讓他們為難你們的。”
柳愚一邊說,一邊在心里暗道著‘可惜了’。
他雖然沒有自家督主慧眼如炬,無所不能,到底在內廷沉浸了二十年,自信看人的本事還是不差的,自然看得出施清如是真淡定真從容,也看得出她此行沒有半點勉強,亦不是有所圖謀,就更覺得韓征不肯見她可惜了。
柳愚此話一出,其他五名閨秀都是又驚又喜,你看我我看你的,都當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她們真的可以不用服侍一個太監,回去后也不會被父母兄長責怪,這輩子又有指望了?可東廠惡名遠揚,能小兒止啼,那韓公公身為東廠的頭兒,必定也是最惡、最殘暴的存在,真會這么好心嗎?
惟獨施清如道:“公公,我是自愿來服侍督主的,并非為誰所迫,還請公公能代為轉告督主一聲,恩準我留下。”
柳愚沒想到施清如會一心留下,她此行就算不是被勉強的,因此能“既來之則安之”,卻也不可能不知道她若跟了自家督主,意味著什么,那就真是這輩子都不可能有尋常女人所擁有的最尋常的男歡女愛、生兒育女的幸福了。
那她為什么還想留下,莫不是有什么苦衷?不然就是有所圖謀,只不過被她掩飾住了?
柳愚不由微瞇起了眼睛,道:“這位小姐為什么自愿留下服侍我們督主,莫不是曾見過我們督主,還是有其他什么原因?”
若是見過督主,以督主的相貌風姿,要迷倒個把個懷春少女,倒也不是什么難事。
施清如知道東廠的人都多疑,直直迎上柳愚的雙眼,道:“公公,我的確曾遠遠見過督主一面,很是……仰慕,正好家里長輩都容不下我,所以此番待選是我心甘情愿,留下更是心甘情愿,公公若是不信,事后大可去調查一番,想來只要公公愿意,任何事都瞞不過您的耳目。還請公公好歹再去稟告督主一聲,指不定督主就愿意留下我了呢,豈非皆大歡喜?”
柳愚聽她的確是見過韓征后心生仰慕,信了五分,但仍有五分懷疑。
不過想到施延昌和常寧伯府一個小小的從五品,一個二三流的伯府,諒也不敢弄鬼到東廠和自家督主頭上,倒也不必太草木皆兵,不然他們前頭做了這么多,不是都白費力氣,督主身邊依然沒個貼心的人兒了?
遂點頭道:“那你等著,咱家再去請示一下我們督主。”
說完轉身自去了。
余下施清如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直至徹底看不見了,方吐了一口氣。
他可一定要把韓公公給請來啊,不然韓公公根本沒想過收對食的,不親眼見到她這個故人之女,又怎么破例留下她呢?
不經意一瞥,就見其他五女都正滿臉不可思議的看她,眼里分明都寫著,她莫不是瘋了,明明都可以出火坑了,卻還要自愿留下,到底怎么想的,莫不是家里親長比她們各家的還要苛刻?
施清如低頭微微一笑。
子非魚,焉知魚之樂?她們沒真正接觸過韓公公,自然沒機會知道韓公公的好,她卻親身體會過,所以都以為她瘋了就瘋了吧,她才不在乎。
柳愚很快便去而復返了,且不負施清如所望,帶回了韓征。
卻是韓征下了令,讓柳愚將人都送走后,小杜子與沈留仍不死心,強頂著自家督主的威壓,一直在勸他好歹去見一見人,也費不了多少功夫,可萬一就有能入眼的呢,那豈不是賺大了?
二人軟磨硬泡,弄得韓征那叫一個不耐煩,想著二人好歹都是為了他好,忍了幾忍后,終于忍不住了要爆發之際,柳愚回來了,狠狠說了一番施清如的好話,說得小杜子與沈留都越發的來勁了,翻了倍的軟磨硬泡。
韓征實在被磨不過,只得點了頭,由三人簇擁著,來了偏廳。
“督主到——”
才聽得門外的小太監尖著嗓子這樣叫了一聲,施清如的眼眶已發起熱來,回來了這么久,心心念念了這么久,她終于可以真正見到韓公公了!
怕惹人生疑,還得死死忍著,隨其他人一起跪迎了下去。
很快,一雙做工精致考究的靴子出現在了施清如的視線以內,靴子之上,則是大紅色的長袍下擺,隨著主人的移動,也跟著擺動,但只擺動了幾下,便沒再動了。
然后響起了一個冷清的聲音:“哪一個說自愿留下的,抬起頭來。”
施清如忙強忍淚意,抬起了頭,“回督主,是小女。”
也終于看清了韓征,見他一身緋紅官服,外罩玄色披風,長身玉立的站在那里,便猶如一株颯颯青竹,挺拔清貴,風采斐然,眼淚差點兒又要忍不住。